外传16．答案该自己去找（2/2）

他看见了王修平那双毫无偏见、只有温暖鼓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评判，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负面的东西，有的只是一种通透的理解和温和的接纳。

白渊的眼眶瞬间泛红了。他眨了眨眼，想把那层湿意眨回去，可又有新的涌上来。

王修平微微倾身，认真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需要为爱谁而向任何人道歉。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否真心待你，你们是否彼此尊重、彼此照亮。至于性别——那是这世上最不重要的事。”

白渊的喉咙哽了一下。

他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终于被人松了松，发出嗡嗡的余响。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吸了一下鼻子。

“谢谢您，王医生。”他的声音有些闷，从指缝间传出来，“我……我明白了。”

王修平看着他，语气中的温和不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那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你这次主动来找我，只是因为被这件事所困？”

白渊摇了摇头。他把手从脸上拿开，抬起头，鼻子还有点红，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其实……那个被我忘记的，我好像想起来了。”

王修平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具体是？”

白渊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千澜的影子。他松开拳头的手又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

“我也不太清楚……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就是有种陌生的熟悉感。”他的声音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

王修平一言点破：“你爱慕的那个人，是你曾经遗忘过的？”

白渊的瞳孔不自觉放大，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我感觉是的。”

他和千澜之前一定是认识过的。白渊对此虽然毫无证据，但深信不疑。

不然自己这么警惕的人怎么会对他毫无防备？不然千澜怎么知道他喜欢吃的家常菜，连咸淡都刚好合他的口味？

不然像他这样拧巴又不善言辞的人，千澜为什么想要靠近，为什么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推开，为什么在他跑掉之后还是追了上来？

不然他心里那个洞，那个刚好和千澜一样大的洞，是从哪里来的？

“那我问你。”

王医生的声音打断了白渊无休止的脑内波动，白渊下意识用虚悬的鼻音“嗯”了一声。

“金慈恩，你还记得吗？”王修平的声音平淡，毫无波澜。

但这个名字却像一块陨石一样，毫无征兆地、又快又急地砸进了白渊的脑海里。

白渊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跳脱出一个中年女人的模糊模样。

他好像是记得她的……

王修平见白渊没有回答，只是呼吸声加重了一些，便淡淡地补充道：“是惠仁福利院的院长。”

白渊的瞳孔猝然放大。

王修平续道：“一开始检查出你记忆空缺后，我们就检查了你的手机通讯录。看见你们每个月都有聊天记录，可做记忆排查时，你却对她毫无印象，对其他人却记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就询问了你要不要做康复训练，可你明确拒绝了，我便也不再提。”

他顿了顿，看着白渊，语气放轻了一些：“你现在想要恢复记忆，那么是现在想起了些什么吗？”

白渊蓦地起身，身后的椅子被他推开几厘米，椅脚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的动作有些慌乱，带着一股急于求成的冲动，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像一团被风吹过的火，短暂地晃了晃，然后烧得更旺了。

“王医生，或许我该失陪了，我想去找找她。”

王修平看着白渊那双坚决的眼睛，那里面有他从未见到的光。他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这个答案本来就该你自己揭晓。”

白渊转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慢，很用力，像是在说“我明白了”，又像是在说“谢谢”。

王修平目送他推门而出，听见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嗒嗒嗒嗒，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阵小跑。

他缓缓靠回椅背，拿起桌上那张早就写好了金慈恩联系方式的便签纸，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张纸本来今天就要给白渊的。

他犹豫了很久，一直在想怎么开口，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才不会刺激到白渊。

现在好了，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