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2.“我们好像在哪见过”(1/2)
白渊可能就是天生劳碌命吧。
他在医院附近绕了整整三圈,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找到停车位。
车位夹在两辆车中间,窄得刚够他侧身挤出来。他好不容易把车塞进去,拉上手刹,还没来得及拔钥匙——手机响了。
上衣荷包里的震动贴着胸口,嗡嗡的,催命一样。
白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迈出去。
脚刚踩上地面,他已经掏出手机,拇指划过屏幕,把那副疲惫的神情收起来,一秒切换成牛马打工人。
“喂,李总。”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车里残余的音乐和温度。他站在车旁,一边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一边听电话那头领导噼里啪啦地抛出问题和意见。
医院的外墙是浅灰色的,在傍晚的天色里显得沉沉闷闷。门口有几级台阶,旁边是无障碍坡道,玻璃门上贴着“人民二医院”的红色楷体字,边角有些翘起来了。
白渊踏上台阶,脚步不自觉放慢。
电话那头的领导还在说。
这版方案——场景设计——那个“不太对”的感觉——他觉得还可以再调整——具体哪里不对呢?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差点意思”。
白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上,最难讨好的人就是上司。
他们永远不能准确地告诉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只能说一个大概的效果,然后让你自己去找方向。
“那您觉得……”
白渊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和客户谈一个不痛不痒的项目,“是整体的氛围感不够,还是具体到某个区域的结构有问题?”
领导在那边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白渊听着,眼皮微微耷拉下来。
他走在医院一楼的门诊大厅里,脚下是米白色的瓷砖,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管,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的,冰冷的,让人莫名心慌的气味。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急促的声响,和电话那头领导的嗓音混在一起,像两股拧不到一块的线。
他听懂了。
领导说了那么多,其实什么都没说。
“整体的感觉”、“那种调性”、“我觉得还可以再大胆一点”——这些词翻译过来,就是“我也不知道要什么,但你做出来我就知道了”。
白渊烦躁地“嗯”了一声,应得很敷衍。
太累了。
眼睛酸涩,太阳穴突突地跳,后颈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他在门诊大厅的导诊台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科室分布图——心理科,三楼,右手边第二间。
电话那头的领导似乎听出了他情绪不高。
空气安静了两秒。
领导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语气——不那么颐指气使了,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套近乎的温和:
“哎,小渊啊,”他顿了顿,“你那边听起来有点吵,又去哪吃饭了?”
白渊站在电梯前,按了一下上行键。按钮亮起来,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看着不锈钢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微微敞着,肩膀塌着。
他干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没有任何温度。
“没,”他说,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在医院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白渊能听见领导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一浅一深,像卡了壳的发动机。
过了好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几分钟——领导发出一声干瘪的假笑。
“哦……哦,这样啊。”
他的声音明显虚了,像是被人戳了一下气的气球,“小渊最近你也辛苦了,身体可千万别出问题啊。”
白渊“嗯”了一声。附和性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三楼。
领导在那边又说了几句什么“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急”、“身体最重要”——都是些漂亮话,说的人不信,听的人也不信。
然后他找了个借口,说还有个会要开,匆匆挂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白渊听见那头的忙音,“嘟——嘟——嘟——”,一声一声,像心跳一样规律。
他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梯在上升。头顶的通风口发出嗡嗡的低鸣,灯光照得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白渊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那个影子很陌生。
“叮——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白渊迈出去,脚步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日光灯,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着某种药剂的气味,钻进鼻腔里,让人的胃微微发紧。
他往前走了几步,低头去看手机上的预约信息——
一阵震动从掌心传来,又是一通电话打来。
白渊本就没放松的心又“咯噔”一下,猛地沉下去,像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屏幕——
没看清。
他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撞上了什么人。
“砰——”
身体猛地向前倾,膝盖撞上什么硬物,脚下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歪了两步。
手机从掌心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摔在地上,屏幕朝下,磕在瓷砖上。
白渊稳住身体,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亮着,但上面裂开了一道蜘蛛网状的纹路,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
“……操。”
白渊低低地骂了一声,正要弯腰去捡。
还没碰到手机,耳边传来一阵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白渊的手顿在半空,抬起头——
表情瞬间不淡定了。
拐杖。
两只拐杖横在地上,金属杆碰撞在一起,发出嗡嗡的余震。
拐杖旁边,一个人半坐半躺在地上。
是个青年,看样子腿部有旧疾,需要靠拐杖支撑行走。
白渊手忙脚乱地蹲下去,两只手伸出去,又不知道该怎么扶——伤的是腿,拉哪里都不对。
他犹豫了一秒,最后绕到青年身侧,一手托住他的胳膊肘,一手揽住他的后背,使了好大的劲才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青年的身体很沉,白渊咬着牙,把他扶到旁边的铁皮椅上坐下。
“你等一下,”白渊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愧疚,“我去叫医生!”
他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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