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程家家事(1/2)
老爷子程陌迈过自家门槛的时候,程家长子正蹲在供桌前烧纸。
火盆里的纸钱已经烧了大半,灰烬堆得冒了尖,风从门口灌进来,把纸灰吹得在火盆边缘打旋。
他蹲在那里,背对着门口,祠堂里只有他一个人。
兄弟们都散了,儿媳妇们在灶房洗碗,孙子孙女在院子里追着狗跑。
他是长子,按规矩,送走了客人还要再给老爹烧一沓纸钱。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像是老人走路的步幅,鞋底蹭着青砖地面,一步一顿。
布鞋踩在祠堂地上,和老爷子生前在院子里踱步的声音一模一样。
长子以为是哪个老亲戚回来拿东西,没抬头,继续往火盆里放纸钱。
“儿啊,你说,你为什么要杀我?”阴恻恻的声音从长子背后响起。
长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的纸钱掉进火盆,火苗噌地一下蹿高了一截,把祠堂里的白布幔照得透亮。
他认得这个声音,他伺候了这个声音三年。
每天早上这个声音在里屋喊“谁把我袜子拿走了”,他跑进去说“爸袜子在你脚上”;
每次半夜这个声音在床头嘟囔“老伴你今天做什么菜”,他假装没听见翻个身继续睡;
每次这个声音站在院子里对着隔壁邻居喊“你赔我家的牛”,他得去跟人家解释,我爸老年痴呆了,他不是故意的。
最后这个声音在殡仪馆的停尸间里永远停了,他签了字,领了死亡证明,把老爹接回家,放进这口黑漆棺材里。
……现在这个声音又在他背后响起来了。
他不敢回头。他的膝盖在蒲团上发软:“老……老爷子?”
“你回头看看我。”程陌往左挪了一步,布鞋踩在祠堂砖地上的声音清清楚楚:“回头看看你爹。”
长子慢慢转过头来,他先看到了藏青色的寿衣,那是他亲自给老爹换上的。
然后他看到了老爹的脸,是活着的时候的样子,黑瘦,颧骨高,眼窝深,眉毛稀疏但梳得很整齐。
他家老头子从不邋遢,就是老了脑子坏了,才不让人帮他刮胡子。
他站在祠堂正中间,背后是写着自己名字的灵位牌,面前是蹲在火盆旁边吓得浑身发抖的长子。
“你怎么——”长子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你不是——”
“我死了。是因为门口那个道长让爹回来看看你。看看你是怎么把你爹伺候走的!”
长子的眼眶红了,他想站起来,膝盖不听使唤。他想喊人,嗓子发不出声。
他想伸手摸摸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手伸出去了,停在半空中,没敢碰。
程陌的手从寿衣袖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儿子的手腕。
老爷子手是热的,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好歹说句话,你昨天不是说喜丧吗!老子死了你高兴——”程陌怒吼着:“你倒是说啊!”
长子的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又张开,然后他整个人从蒲团上滑下来,跪在地上,两只手抓着老爷子的寿衣下摆,额头抵在老爷子的膝盖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老爷子,我不是,我没有——”长子的声音哽咽着往下坠。
“逆子!你不是想要我遗产吗?!”
“你哪还有财产!”长子抬起头来,泪水横流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的钱,不是都拿去给我妈治癌症了吗,你忘了?”
程陌怔怔地站在供桌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念一个名字,念得很轻,轻到连跪在面前的儿子都听不见。
十五年前?老伴的癌症?他把床底下的铁盒子抱去了医院,铁盒子里的钱花光了,老伴也走了。
而后他开始遗忘,今天忘了昨天的事,明天忘了今天的事,到后来连铁盒子的事也忘了,只记得自己有一笔钱被儿子藏起来了。
“不是财产……那你为什么杀我!你说,你给我说清楚。”
“那是你自己寻的死,你自己要死!”长子整个人反而安静下来,只剩下眼泪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老爷子的寿衣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