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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远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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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时候,墨尘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天衍宗寄来的,信封上写着“凌昊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凌昊拆开信,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墨尘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信纸。

“怎么了?”墨尘问。

凌昊把信递给他。墨尘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难过。信是陆姨写的,内容很简单——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恐怕撑不过今年冬天。她想在走之前再见凌昊一面,如果方便的话。

墨尘放下信,看着凌昊。凌昊站在桂花树下,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有人在给他穿了一件碎花的衣服。

“师兄,我们去天衍宗吧。”墨尘说。

凌昊沉默了很久。

“好。”

这一次去天衍宗,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墨尘想去的,这次是不得不去的。墨尘收拾包袱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也许是怕,怕到了天衍宗看到陆姨躺在床上,瘦得不成样子,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也许是更怕,怕陆姨走了之后,凌昊又少了一个对他好的人。

灰衣道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凌昊和墨尘走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整了整凌昊的衣领,又整了整墨尘的衣领。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见到那丫头,替我问好。”灰衣道人说。

凌昊点了点头。

“去吧。”灰衣道人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路上小心。”

凌昊和墨尘走出了村子,走上了去天衍宗的路。春天的路很好走,不泥不滑,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宝石。墨尘走在凌昊身边,看着那些花,很想说一句“真好看”,但他看了看凌昊的表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凌昊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墨尘知道,那种平静底下藏着很多东西——担心、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害怕。凌昊不怕死,但他怕别人死。怕对他好的人死,怕他在乎的人死,怕那些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

走了五天,天衍宗到了。

山还是那座山,倒着长的,上宽下窄,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巨伞。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些飞檐翘角的建筑。墨尘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着那座山,想起上次来的时候,他心里装的是好奇和兴奋。这一次,他心里装的是沉重和不安。

带路的人还是上次那个白衣修士,他看见凌昊,拱手行了个礼,没有说话,转身在前面带路。三个人默默地走着,穿过演武场,穿过竹林,穿过石桥,来到那座青砖灰瓦的小楼前。

小楼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朴素安静,门前那棵老槐树也还是老样子,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小楼整个罩在阴影里。但墨尘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楼变了,不是树变了,是空气变了,沉沉的,闷闷的,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安静。

凌昊推开门,走了进去。

墨尘跟在他身后。

小楼里面的陈设还是和上次一样——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但桌子后面坐着的人不一样了。上次见到的陆姨,虽然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但眼睛很亮,精神很好,说话中气十足。

现在坐在桌子后面的这个人,墨尘几乎认不出来了。

她瘦了太多太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一样,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她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银白,是那种枯白,像冬天的枯草,没有光泽,没有生气。她坐在那里,身体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眼睛,像是两颗被埋在了灰烬里的炭,虽然被灰盖住了,但底下还有火,还在发光。

“来了?”陆姨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凌昊走过去,在陆姨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陆姨枯瘦的手。那只手比以前更瘦了,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凌昊握着那只手,没有说话,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墨尘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他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哭了,凌昊会更难过。

“别蹲着了,起来坐。”陆姨拍了拍凌昊的手,笑着说,“我又不是快死了,你蹲那么低做什么?”

凌昊抬起头,看着陆姨。

“陆姨。”

“嗯。”

“你瘦了。”

陆姨笑了,笑得很洒脱:“瘦了好,瘦了穿衣服好看。年轻的时候想瘦还瘦不下来呢。”

墨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他赶紧转过身,用袖子擦眼泪,不想让陆姨看见。但他擦得快,眼泪流得更快,怎么都擦不干。

“小家伙,你哭什么?”陆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过来,让我看看。”

墨尘转过身,走到陆姨面前,蹲下来,和凌昊并排蹲着。陆姨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墨尘的脸,她的手很凉,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在脸上。

“长高了。”陆姨说,“也壮了。看来沈青那丫头把你喂得不错。”

墨尘吸了吸鼻子,想说“陆姨你也会好起来的”,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这句话太假了,假到他说不出口。陆姨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说那些安慰的话,不仅没有用,反而显得很可笑。

“陆姨,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墨尘说,从包袱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沈青姐做的,今年的新桂花。”

陆姨接过那包桂花糕,打开油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好吃。”陆姨说,“比去年的还好吃。”

墨尘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陆姨吃了一块桂花糕,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看着凌昊。

“昊儿。”

“嗯。”

“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难过。”

凌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你说。”

陆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块快要化掉的冰。

“我这一辈子,没有嫁人,没有孩子,没有亲人。”陆姨说,“天衍宗就是我的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家人。但真正让我觉得温暖的,只有你和你师父。”

凌昊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师父那个人,不着调,没正形,但他是好人。当年我来天衍宗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是他一点一点教我的。他说我这丫头笨,但笨没关系,勤能补拙。我信了他一辈子。”

陆姨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后来你来了。你比他还不着调,比他还没正形,但你和他也像——嘴硬,心软。你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但你做的好事比谁都多。你以为没人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凌昊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们两个,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陆姨说,“有你们两个,我这辈子值了。”

墨尘哭得说不出话,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他不想哭的,他真的不想哭的,但他忍不住。他听着陆姨说的那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疼又闷,喘不过气。

凌昊没有哭。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墨尘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秋天里最后一片挂在树上的叶子。

“陆姨。”凌昊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

陆姨想了想,笑了。

“想再看一次桃花。”

凌昊抬起头,看着陆姨。

“天衍宗的桃花,三月开。”陆姨说,“现在是二月,再等一个月就开了。不知道我等不等得到。”

凌昊握紧了她的手。

“等得到。”凌昊说,“我陪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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