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东鲁火漆封不住,魏同开口吐蓝灯(2/2)
北燕旧矿到金州的中段,官道转水路处,旁边有茶棚,有渡口,有山路。
车队在那里换马、换人、验封。
任何一袋精硝在那里出问题,都能推给水汽和搬运。
好地方。
对方选得准。
鸿安甚至有点佩服。
不是佩服人,是佩服这条线的耐心。能等三个月,能每次只割一点肉,这样的敌人比莽夫难杀。
“茶棚掌柜知道你身份?”
“知道。”
“他怎么叫你?”
魏同怔住。
“魏库官。”
鸿安摇头。
“拖出去,砍左手。”
魏同眼睛瞪大。
“殿下!小人已经说了!”
“你还在藏。”
鸿安站起身,走下台阶。
亲卫让开。
魏同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停不住。
鸿安停在他面前。
“黑石渡那种地方,一个茶棚掌柜敢直接叫你魏库官?他不怕你翻脸,不怕你杀人灭口?”
魏同嘴巴张了张。
鸿安替他说完。
“因为你们不是第一次见。也不是他找的你。是有人把你带过去的。”
魏同的额头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小人不敢说。”
鸿安看着他。
“不敢说,就去死。”
这句话落下,魏同突然不磕了。
他抬起脸,鼻血混着灰,声音低得发哑。
“是……是东仓副押司,韩珏。”
军需官猛地抬头。
“韩珏?”
鸿安看向他。
“你的人?”
军需官嘴唇发干。
“臣提过他。三年前北燕雪灾,他押粮入山,折了两根脚趾,没丢一车粮。臣以为他可靠。”
鸿安没说话。
可靠这两个字,最容易杀人。
一个人立过功,就能绕过很多眼睛。别人查他时会先替他找理由。
脚趾折过,粮没丢过,听起来像忠臣。
可忠臣若烂了,烂得比新人深。
“韩珏在哪?”
军需官立刻道:“按值册,今夜该在东仓外库。”
亲卫刚要出门,鸿安抬手止住。
“不抓。”
军需官愣住。
魏同也愣住。
鸿安回到案前,把残火漆、蓝蜡芯、半袋精硝分开摆好。
抓韩珏容易。
可韩珏若是真线头,今夜东仓一动,黑石渡必断。
赵秉文刚出城,河谷那边还没到。此时动手,只能让对方知道北境醒了。
醒得太早,猎物就跑。
得让他们以为魏同还没吐干净。
不。
得让他们以为魏同已经死了。
“魏同。”
鸿安看着他。
“想活?”
魏同连连点头。
“想!小人想活!”
“那就死一次。”
魏同僵住。
鸿安没有解释太多。
解释多了,蠢人会害怕。
蠢人一怕,戏就演砸。
他只需要让魏同记住,不照做,真死。
“传令,东仓库官魏同畏罪撞柱,重伤昏迷,明日押入军狱。”
亲卫抱拳。
“是。”
魏同嘴唇抖了。
“小人……现在撞?”
鸿安看他。
“你也可以等刀落。”
魏同立刻摇头。
“小人撞。”
他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亲卫没有扶他。
魏同看了一眼殿柱,又看了一眼鸿安,牙关咬得咯咯响。
“撞轻了,砍手。撞重了,给你请医官。”
魏同闭眼,朝柱子撞去。
砰。
声音闷。
人倒下去,额头立刻见血。
亲卫上前验了一下。
“殿下,晕了。”
鸿安嗯了一声。
“抬去偏房。嘴封住,手脚绑软绳。给医官看,不许死。”
亲卫拖人离开。
殿里只剩军需官还跪着。
鸿安看向他。
军需官低声道:“臣请罪。”
“罪先记着。”
鸿安把黑石渡圈了出来。
“你现在去做三件事。”
“东仓照常开,韩珏照常值。魏同撞柱的消息,只让外库的人知道。北燕旧矿第一批精硝按原路走,不改道。”
军需官抬头。
“殿下要放饵?”
鸿安盯着黑石渡。
“他们想知道魏同有没有吐。就会派人看。”
军需官懂了。
饵不是精硝。
饵是魏同的死活。
只要韩珏动,只要黑石渡动,那条线就会露出第二个节。
北境不能只砍一只手,要把胳膊连肩拔出来。
“若韩珏不动呢?”
“他不动,就让第一批精硝过黑石渡。”
鸿安把蓝蜡芯收进一只小盒。
“我倒要看看,蓝灯还能不能再亮一次。”
军需官叩首退下。
脚步声远去后,议事殿安静下来。
鸿安重新坐回案后。
赵秉文已经在去河谷的路上。
姚广忠守着塌方。
桐城车队不能停。
北燕旧矿要抢运。
金州东仓还有内鬼。
奉天那边,杨坚五十万大军正往西压。
每一条线都要人,每一条线都不能断。
鸿安按了按眉心。
累是累。
但还没到能喊累的时候。
他把姚广忠的第二封信又看了一遍。
三盏蓝火灯。
非北境制式。
蓝火不照路,只传远信。能在河谷上游点灯,说明那人知道塌方点,知道视线角度,知道夜哨空隙。
那不是临时摸进去的游匪。
河谷里有内应。
或者,参与新址勘定的人里,有人把图给了东鲁。
这个念头冒出来,鸿安的手停住。
知道新址完整位置的人不多。
姚广忠。
六名主管。
赵秉文派去采样的亲兵。
军部存图司。
还有他自己。
范围不大。
正因为不大,才更脏。
殿外急步声又起。
亲卫进来,手里捧着一截细箭杆般的竹管。
“殿下,北门外三里,巡哨截下一只信鸽。鸽腿上无信,只有这个。”
鸿安接过竹管。
竹管尾端封蜡。
他用刀尖剔开。
里面卷着一小片极薄的绢。
绢上没有多余字,只写了一行暗码。
亲卫看不懂。
鸿安看懂了。
那是北境早年废弃的军械暗码,只在桐城第一批核心匠册里用过。知道这套码的人,很多已经老死,活着的都在迁移车队里。
绢条展开,八个字露了出来。
“炉队有鬼,莫让其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