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落魂阵惊魂 殷洪遇险(1/2)
西岐城外,煞气如沸。
自“十绝阵”布成以来,这片荒原便成了洪荒最凶险的战场之一。天绝、地烈、风吼、寒冰、金光、化血、烈焰、落魂、红水、红砂——十座大阵环环相扣,阵眼相连,构成了一片覆盖千里、杀机四伏的绝地。
此刻正值午时,阳光本该最盛,却被阵中蒸腾的煞气所阻,只能投下斑驳昏黄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灼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那是无数阵亡修士残留的怨念与破碎法力混杂而成。
商营辕门高耸,旌旗猎猎。闻仲坐镇中军,面色凝重地望着远处那片煞气翻滚的区域。身旁,十天君中的幸存者——秦天君、赵天君、董天君、袁天君、金光圣母、孙天君,以及刚刚补位而来的姚天君(落魂阵主)、王天君(红水阵主)等七人——肃立左右,人人眼中皆有悲愤与决绝。
“闻仲道兄,”秦天君声音沙哑,“十绝阵已去其三,天绝、地烈、风吼三阵被破,袁、董、赵三位道友……皆已上榜。”
闻仲握紧雌雄金鞭,指节发白:“血债血偿。剩余七阵,必要阐教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对面周营方向,数道遁光冲天而起,直扑阵前。
为首者,正是广成子、赤精子、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四仙。身后跟着数名弟子,其中便有殷郊、殷洪。
殷洪被赤精子提在身侧,脸色苍白。他不过十来岁模样,身着简陋道袍,身形单薄,与周围那些仙风道骨、宝光护体的仙人格格不入。自被强掳上山以来,他日夜被灌输“商纣无道,天命在周”“助周伐商乃拨乱反正”的言论,又被赤精子以秘法禁制魂魄,炼入命牌,早已身心俱疲。
但内心深处,那点对父王、对兄长、对朝歌的眷恋,如同风中残烛,始终未灭。
“殷洪。”赤精子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殷洪浑身一颤,低头应道:“弟子在。”
“今日,为师命你入那‘落魂阵’一探。”赤精子指向远处煞气最浓郁的一角,那里阴风惨惨,隐约有无数虚幻魂影飘荡,正是姚天君主持的落魂阵,“此阵专攻魂魄,诡异非常。你持此‘护魂玉符’,进去走一遭,看看阵眼何在,有何破绽。”
说着,赤精子将一枚青白色玉符塞入殷洪手中。玉符触手温凉,内里却有一股霸道的外来法力流转,显然是赤精子预先注入的。
殷洪握紧玉符,指尖冰凉。
他虽修为浅薄(被强行催生至真仙初期,根基虚浮),却也知落魂阵凶名。前几日,已有数名周营修士入阵试探,皆是被削去魂魄,浑浑噩噩而出,没过几个时辰便真灵溃散,上了封神榜。
让他去,与送死何异?
“师、师父……”殷洪声音发颤,“弟子修为低微,恐、恐难当此任……”
赤精子眼神一厉:“嗯?”
只一字,殷洪便觉魂魄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那是赤精子种下的禁制在发作。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
广成子在一旁淡淡道:“殷洪师侄,此乃历练。你既入我阐教门下,当为‘大义’出力。若能探得阵眼,便是大功一件,日后……或可见到你父王。”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殷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他见过广成子如何对待兄长殷郊——同样是诱骗、禁制、洗脑。所谓“见到父王”,多半又是谎言。
但,他有的选吗?
殷洪咬紧下唇,点了点头。
赤精子这才面色稍缓,挥袖道:“去吧。持稳玉符,默念为师传你的‘静心咒’,可保魂魄一时无虞。”
殷洪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枚冰冷的护魂玉符,化作一道微弱的遁光,摇摇晃晃地飞向落魂阵。
阵前,姚天君早已等候多时。
见来者竟是个修为低微、面色惶恐的少年,姚天君先是一愣,随即怒从心起:“赤精子!你阐教无人了吗?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来送死?!”
声如雷霆,蕴含魂力冲击,震得殷洪遁光一散,险些跌落。
赤精子在外冷笑:“姚斌,对付你,何须我阐教精锐?此子足矣。”
姚天君怒极反笑:“好好好!既如此,便莫怪姚某心狠!”
他不再多言,双手掐诀,猛地摇动手中那杆漆黑如墨、幡面绣满诡异符文的“落魂幡”。
“呜呜呜——”
刹那间,阴风大作!
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魂影,此刻凝如实质,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怨魂厉鬼,嘶吼着扑向殷洪。同时,阵中升起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如有生命,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砂石腐朽。
殷洪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催动护魂玉符。
玉符青光大盛,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罩护住周身。怨魂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声响,被青光灼伤,尖啸后退。但光罩也随之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静心咒……静心咒……”殷洪闭目默念赤精子所传咒文,试图稳住心神。
但那咒文似是而非,念诵之时,反而让魂魄深处那赤精子留下的禁制隐隐发烫,与阵中魂力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
殷洪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无数杂乱的念头、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有朝歌宫中父王严厉却慈爱的目光,有兄长殷郊偷偷带他溜出宫玩耍的笑声,有母后温柔的手抚过额头……还有被掳那日,广成子冰冷的眼神,赤精子强行炼魂时撕裂般的痛苦,以及日夜不休的“商纣无道,天命在周”的灌输……
“不……不对……”殷洪抱住脑袋,痛苦呻吟,“父王不是昏君……不是……”
护魂玉符的光罩越发黯淡。
阵外,赤精子眉头微皱。
他感应到殷洪魂魄剧烈波动,命牌也在发烫——那是禁制受到冲击的迹象。但他并不担心,反而暗自冷笑。这落魂阵专攻魂魄,正好可以进一步磨灭殷洪对商朝的执念,让他彻底成为听话的棋子。
至于危险?死了便死了,真灵上榜,也算“圆满”。反正命牌已炼,替劫已成。
赤精子甚至暗中催动禁制,加剧殷洪魂魄的痛苦,逼迫他更深地依赖护魂玉符——那玉符中,留有他一道暗手,关键时刻可引爆,重创姚天君。
阵中,殷洪已跪倒在地,七窍渗出淡淡血丝。
护魂玉符的光罩只剩薄薄一层,随时可能破碎。无数怨魂围在周围,贪婪地嗅着活人魂魄的气息,只等光罩一破,便一拥而上。
“要死了吗……”殷洪意识涣散,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魂魄最深处响起:
“小子,这就放弃了?”
殷洪浑身一震!
这声音……陌生,却又莫名亲切。不是赤精子,不是广成子,也不是阵中那些怨魂的蛊惑之音。它像是直接穿透了层层禁制,无视了落魂阵的阻隔,直达本源。
“你是谁?”殷洪在心底茫然问道。
“我?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圣父’。”那声音懒洋洋道,“当然,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魂魄里那乱七八糟的禁制,还有外面那破幡搞出来的阴风,看着真碍眼。”
话音刚落,殷洪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从魂魄最核心处涌出。
那暖流呈淡金色,似有若无,却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道韵。它如同最温柔的春风,所过之处,赤精子留下的禁制如冰雪消融,瞬间土崩瓦解!阵中侵袭而来的魂力、怨气,碰到这淡金色暖流,也如沸汤泼雪,纷纷溃散。
殷洪只觉得浑身一轻,那种灵魂被束缚、被撕裂的痛苦瞬间消失。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连修为都隐隐稳固了一丝。
“这……”殷洪又惊又喜。
“别高兴太早。”那声音——玄顽子——继续道,“赤精子那老小子在外面看着呢。你装得像一点,别露馅。”
殷洪立刻会意。
他故意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手中护魂玉符“咔嚓”碎裂——实则是他暗中用力捏碎的。同时,他按照玄顽子的指点,将那股淡金色暖流(实为玄顽子隔空注入的一缕鸿蒙清气)的大部分收束于魂魄核心,只留一丝在体表流转,模拟出“魂魄受损、濒临崩溃”的假象。
做完这些,殷洪“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逼出来的),仰面倒地,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姚天君见状,以为得手,大笑一声,挥动落魂幡,卷起一道阴风将殷洪抛出阵外。
“赤精子!你这徒弟不顶用啊!”姚天君嘲讽道,“才入阵一炷香,便成了这副德行!阐教金仙,教徒无方啊!哈哈哈哈!”
阵外,赤精子脸色铁青。
他接住被抛出的殷洪,神识一扫,眉头紧锁。
表面上,殷洪确实“魂魄受损”——气息微弱,神魂波动紊乱,七窍流血,符合被落魂阵重创的特征。命牌也在发烫,显示宿主状态极差。
但……不对劲。
赤精子乃是玩魂魄的行家(阴阳镜便是魂魄类法宝),他敏锐地察觉到,殷洪的魂魄核心异常稳固,甚至比入阵前还要凝实一丝!那所谓的“紊乱波动”,更像是浮于表面的伪装。
而命牌虽然发烫,却并未出现“濒临破碎”的迹象,反而有种……被某种更高层次力量保护、覆盖的感觉?
赤精子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动声色,取出一枚“养魂丹”塞入殷洪口中,以法力助其化开,同时暗中催动秘法,更仔细地探查殷洪魂魄。
丹药入腹,殷洪“悠悠转醒”,眼神涣散,气若游丝:“师、师父……弟子无用……那阵中魂力太凶,玉符……碎了……”
演技精湛,声情并茂。
赤精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少年的每一寸神魂。
殷洪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几乎要撑不住。好在玄顽子那缕鸿蒙清气稳如泰山,牢牢护住魂魄核心,模拟出的“伤势”也天衣无缝。
良久,赤精子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且去休息。”
说罢,他将殷洪交给身后一名道童照料,转身对广成子传音:“师兄,殷洪魂魄有异。”
广成子正因姚天君的嘲讽而恼怒,闻言一怔:“何异?”
“看似受创,实则核心稳固,且有外力守护之象。”赤精子语气凝重,“我留下的禁制……也被破了。”
“什么?”广成子眼中寒光一闪,“可能探知是何人所为?”
“无法探知。”赤精子摇头,“那力量层次极高,隐晦玄奥,我的神识稍一触及便被无声化解。若非我对魂魄之道钻研颇深,几乎察觉不到异常。”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能无声无息破掉圣人亲传弟子布下的魂魄禁制,还能在落魂阵中护住殷洪魂魄核心不受损……这等手段,洪荒中有几人能做到?
老子?不可能,他闭关不出,且为人教教主,不会直接插手。
通天?他虽擅阵法,但魂魄之道并非其专长。
女娲?造化圣人,或许有此能力,但她与商朝关系密切……
又或者……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屡屡坏他们好事的——
“玄顽子。”广成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赤精子深吸一口气:“若真是他……此事便麻烦了。殷洪怕是已不可控。”
“不可控,便毁掉。”广成子语气冰冷,“但眼下还需用他牵制殷郊,且看看再说。你盯紧他,若有异动……”
他未尽之言,杀意凛然。
赤精子点头,又看了一眼被道童扶下去的殷洪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徒弟,是他亲手从朝歌带出来的。当初看中其身份(人皇之子)与根骨(尚可),本想培养成一枚关键时刻能反戈一击的棋子。如今看来,这棋子恐怕早被更高明的棋手盯上了。
他想起殷洪入阵前那惶恐却又隐含不屈的眼神,心中莫名烦躁。
“罢了,棋子而已。”赤精子甩开杂念,“若真不可控,便让他“光荣”上榜,也算全了师徒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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