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石涧落清泉，相逢在此时（2/2）
波塞西伸手接住，五指合拢的瞬间，一股温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度，不是冰冷，而是带着某种微弱的、跳动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晶深处活了过来。
这枚水晶，既是海神继承人的象征，也是她出岛的凭证。
身为大祭司，波塞西的脚从踏上这座岛的那一天起就被无形的锁链铐住了，终生不能离开海神岛半步。
但海神继承人可以。这就是海神立下的规则——可笑的是，继承海神之位的信物偏偏流落在外，等于是从源头上掐死了岛上所有人成神的可能。
他们是最虔诚的奴仆，却被主人锁死在了牢笼里，连抬头看一眼天空的资格都没有。
“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
凡尘转身，目光最后扫过神殿的穹顶，那上面绘制着古老的海洋图腾，现在看来却像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波塞西离岛不是小事。
即便她如今手持海神之心，拥有海神继承人的身份，该安排的后手也一件都不能少，否则海神岛必乱。
凡尘不是不讲人情的人，他的敌人是海神，不是海神岛上的那些普通魂师。
当然，前提是他们不想做他的敌人。
“对了。”凡尘走到殿门处，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来，“魔魂大白鲨一族，你打算怎么处置？”
那一族，是海神的忠犬，是这片海域里海神意志最直接的执行者。
在他离开之前，他想知道波塞西的想法。
波塞西抬起眼，那双淡雅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上位者的冷冽。
她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臣服则生。叛逆则死。”
八个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了好几圈才缓缓消散。
这几乎已经宣判了魔魂大白鲨一族的最终归宿——一朝天子一朝臣，波塞西若成为新的海神，那她就是这片海洋新的主人。
魔魂大白鲨一族若还忠于前任海神，那便是前朝余孽，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既然如此，”凡尘的嘴角微微一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如交给我如何？”
“你请便。”
波塞西没有追问，也没有犹豫。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便是站在凡尘这一边。
他想做什么，她左右不了，何况她也不想左右。说到底，她是人类，而魔魂大白鲨是魂兽，两者本就不是同一个族群。
若非海神的存在，人类与深海凶兽之间大概只会是猎杀与被猎杀的关系。
现在也差不多了。
至少她能看得出来，凡尘看那群大鲨鱼是相当不爽的。
“放心。”
凡尘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轻笑了一声。
“我还没小心眼到那种程度。我只是想把海神的狗，训成我的狗而已。”
杀戮或许是最快捷的途径，但从来不一定是最有效的。
按照这片海洋生物圈的供需关系来看，魔魂大白鲨处于食物链的最顶端。
把它们全宰了，这个位置就平白空了出来。
食物链顶端的空白一旦形成，整个链条就会从最顶端开始崩塌，一环扣一环地向下传导，最终影响的会是整片海洋，甚至是整个斗罗星的生态平衡。
到时候再想办法填补这个空缺，又是一桩天大的麻烦。
所以能和平劝降，当然是尽可能和平。
当然，暴力劝降也不是不行，就看那群大鲨鱼反抗得有多激烈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迈出了神殿的大门，衣袍被海风猛地掀起，在身后展开一片猎猎作响的黑色。
离开海神岛，凡尘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朝着日月大陆的方向赶去。
小白化作白泽巨兽，四蹄踏浪，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雪白的长痕，速度快得将四周的风景都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邪魔森林。
在抵达日月大陆周边海域时，他让小白放慢了速度，循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找到了蓝渊一家三口。
深海之下，蓝渊那庞大到足以与岛屿媲美的身躯正安静地蛰伏在幽暗的海沟之中，周围的水压足以将钢铁揉成废渣，对他来说却如同温暖的被褥。
凡尘的出现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那双比车轮还大的鲸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蓝渊，出趟公差。”
凡尘悬停在他面前，海水自动在他周围撑开一个透明的气泡，隔绝了所有的水压。
“去海神岛，帮我把那群大鲨鱼揍一顿。别打死了就行。”
蓝渊傻眼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微微一僵，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深埋在心底、从未彻底熄灭过的仇恨与恐惧。
让他去海神岛闹事？这不是让他去找死吗？
海神岛，那可是海神的地盘，是这片海洋所有生灵头顶上悬着的利剑。
他这只眼睛，就是被那个高高在上的海神亲手刺瞎的，那道伤疤至今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那股残留的神力在眼眶深处微微灼烧。
“放心。”
凡尘看出了他的恐惧，语气难得放缓了些。
“海神那边我已经替你解决好了，他插手不了这边的事。你只管放开手脚去揍，记住——别给我弄死了，我留着还有用。”
“还有，那座岛现在是我的了，你动静小一点，别把我的岛给我弄沉了。”
这话说得很认真。
蓝渊是谁？深海魔鲸王，百万年魂兽，海洋里真正的霸主级存在。
他要是打上头了，那份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整座海神岛都得被他一尾巴扇到海底去。
凡尘可不想等自己回去验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新地盘变成了一片水下遗迹。
他可没有想建造斗罗大陆版海底亚特兰蒂斯的想法。
蓝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巨大的头颅低下去的时候，带起的水流足以掀翻一艘中型船只。
在反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包括哪些区域不能碰、哪些人不能伤、揍到什么程度该收手——之后，凡尘这才拍了拍蓝渊的脑袋，像是拍一头即将出征的战马，然后转过身，朝着邪魔森林的方向飞掠而去。
而此刻的邪魔森林里，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古木参天，浓密的枝叶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只有偶尔的几缕月光能够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落叶与新生苔藓混合的气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原始而古老的野性。
千仞雪和帝玥正盘坐在这片密林的深处，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臂之遥，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交汇点。
她们的身上分别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辉——千仞雪身上亮起的是纯净到近乎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外放，而是紧紧地裹在她的身体表面，像一层流动的光膜，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那光芒轻轻震颤；
而帝玥身上腾起的则是深邃到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芒，漆黑如墨，却不阴冷，反而带着一种雍容华贵的质感，仿佛整个世界最深的夜色都被萃取出来，凝结在了她的身上。
一黑一白，一明一暗，两种截然相反的光芒在这片昏暗的密林中相互映照、相互缠绕，却又互不侵犯，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和谐的平衡。
周围的地面上，原本存在的东西已经消失了——那对黑子石与白子石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齑粉，被风一吹，散入泥土与空气中，再也寻不见任何痕迹。
而两女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当凡尘的身影从层层密林间穿出，悄然落在这片空地边缘时，千仞雪和帝玥几乎同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那一瞬间，林间仿佛同时升起了两轮日月。
金色的眸子与深黑色的瞳孔同时转向他，目光穿越了林间昏暗的光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身上。
然后，那两双眼睛里，几乎是同时漾开了笑意——不是客套的、礼貌的浅笑，而是从眼底深处涌上来的、滚烫而真实的欢喜，像是等了好久好久的人，终于推开了门，抖落了一身的风尘。
千仞雪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细密的水珠，不知是露水还是汗水，在黑白交织的光辉映照下亮晶晶的，衬得她的笑容格外明亮。
帝玥则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很浅，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分量。
“欢迎回来，凡尘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