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花痴开的伪装·赌坊伙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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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把那张人皮面具铺在桌上,对着铜镜比了比。
面具薄如蝉翼,是用十年份的上等鱼胶混着珍珠粉做的,贴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敷了一层冰片。他心翼翼地按压边缘,从额头到鼻翼,从脸颊到下颌,一点一点把气泡挤出去。
半盏茶的工夫,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那张脸虽不上多英俊,却有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眉眼间总带着三分痴气、三分锐气,笑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呆子,沉下脸时又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这张脸在赌坛上太出名了,出名到他每次出门都得乔装打扮,不然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
现在镜子里的人,眉眼普通,肤色蜡黄,颧骨上还散着几粒细碎的麻子。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长相。
花痴开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一盒青黑色的药膏,仔细涂在手指和掌心的老茧上。这些茧子是常年练“千手观音”留下的,每一颗都硬得像铁珠子,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双赌术高手的手。
药膏涂上去之后,老茧的颜色渐渐变得和周围的皮肤一样,看起来就是一双粗糙的、常年干粗活的手。
他换了身衣裳——灰布短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膝盖处打着两块颜色不一的补丁,脚上一双露了脚趾的破布鞋。这身行头是他让阿蛮从码头上一个真伙计那儿买来的,花了三钱银子,还搭了两碗酒。
穿好之后,花痴开在屋里走了几步,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势。他平时走路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那是多年练习“熬煞”留下的习惯——身体的重心永远保持在最稳定的位置。但现在他故意把步子迈得散漫一些,左脚还有点内八字,看起来就像个在赌坊里端茶递水跑腿的杂役。
“像吗?”他对着镜子问了句。
镜子里那个蜡黄脸的伙计张了张嘴,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点傻气的笑容。
行了。
花痴开把那封信和铜盒锁进床头的暗格里,又看了一眼。夜郎七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潦草——“痴开:勿寻我。若寻,必死。”
他把暗格合上,转身出了门。
长兴赌坊在城南,是最近三个月才冒出来的一家新赌坊。表面上看,这就是个三流场子——装修寒酸,桌椅板凳全是旧货市场淘来的,连骰盅都缺了口。但七的情报网查出来,这家赌坊背后有大笔来历不明的银子在流动,而且每隔几天就有神秘人物从后门进出,来去匆匆,从不参赌。
鬼知道是洗钱还是接头。
这片区域七的人进不来。长兴赌坊的掌柜是个老狐狸,对新来的伙计盘查得极严,要铺保,要引荐人,还要观察三天才让进内堂。七手下那些探子,一个个精得像猴似的,但长相气质都不对——混江湖混久了,身上自然而然会带上一种气息,再怎么伪装也盖不住。赌场掌柜都是人精,一眼就能闻出来。
所以花痴开亲自来了。
他背着一个破包袱,走到长兴赌坊后门。后门半掩着,一个厨子正在门口择菜,地上堆着一堆烂菜叶子。花痴开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憨傻的表情摆得更足了,抬手敲了敲门板。
“找谁?”厨子头也不抬。
“这位大叔,请问您这儿招伙计不?”花痴开的声音也变了,嗓音压得粗粝了些,还带上了一点乡下口音,“俺叫二狗,俺娘让俺进城找活计,俺在街上看见您家门口贴着招工的条子。”
厨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个村的?”
“柳河沟的。”花痴开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地名。那个村子确实存在,在山沟沟里,三天前七已经派人去打过招呼——如果有人去查,村子里的人会确实有个叫二狗的傻子进城找活去了。
厨子显然没听过这个地方,也不在意,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把缸挑满水,然后等着。我去叫掌柜。”
花痴开连忙点头,屁颠屁颠地去挑水。他挑起水桶的姿势笨拙得要命,扁担在肩膀上摇摇晃晃,水洒了一地。厨子看他那副样子,嗤笑一声,转身进屋了。
花痴开低头挑水,眼角的余光却在扫视整个院子。后院的布局很简单——东边是厨房,西边是柴房,北边是一道月亮门,通往前面的赌场。月亮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灰衣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揣着家伙。这两个人站得松松垮垮,但花痴开注意到他们的站姿有一个共同点——重心微微靠后,脚跟用力,脚尖虚点。这是随时可以发力的预备姿势,练家子才有的习惯。
他收回目光,继续笨手笨脚地挑水。
挑了五担水之后,掌柜来了。
掌柜姓孙,五十来岁,胖墩墩的身材,脸上总是挂着笑,看起来像个和气的面馆老板。但花痴开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笑。那双眼睛里精光闪动,每一道光都带着掂量和盘算。
“你叫二狗?”孙掌柜上下打量他。
“哎,俺叫二狗。”花痴开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以前干过什么?”
“帮俺爹种地,给镇上的酒馆送过酒,别的没干过。”花痴开挠挠头,“不过俺有力气,啥活都能干。”
孙掌柜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看着随意,力道却很有讲究——刚好捏在肩井穴附近,如果对方有内功底子,肌肉会本能地绷紧。
花痴开的肩膀软塌塌的,像个真正的乡下少年一样,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孙掌柜眼里的警惕淡了几分,又问了几句家常,最后点点头:“试用三天,管吃管住,工钱一个月三钱银子。干得好再加。”
“谢谢掌柜!谢谢掌柜!”花痴开连连鞠躬。
其实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孙掌柜刚才拍他肩膀那一下,手法是江湖上常见的“探底式”——这本没什么,但孙掌柜拇指按的位置太准了,刚好是肩井穴。这不是普通赌坊掌柜该有的本事。
来对地方了。
第一天的活计很杂。挑水、劈柴、擦桌子、倒茶、扫地,什么杂活都干。花痴开把笨拙演到了极致——端茶的时候洒了客人一身,扫地的时候撞翻了凳子,给赌客递热毛巾的时候差点把毛巾糊到人家脸上。
孙掌柜远远看着,摇了好几次头。
到了傍晚,一个管事的把他叫过去,:“你这手脚也太笨了,明天去后院劈柴吧,别在前面丢人现眼。不过话在前头,要是劈柴也不行,三天到了就滚蛋。”
花痴开千恩万谢地应下了。
他心里明白,这不是惩罚,是试探。后院靠近柴房,旁边就是月亮门,那两个灰衣汉子守在那里。如果他是探子,劈柴的时候肯定会忍不住东张西望,或者找借口往月亮门那边靠近。
所以第二天劈柴的时候,花痴开表现得更加卖力。他抡起斧头就劈,从早上劈到中午,连头都没抬过几次。劈得满头大汗,劈得虎口发麻,劈到后来斧头都握不住了,甩着手在院子里跳脚。
两个灰衣汉子看他那副德性,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轻蔑的笑。
到了第二天下午,花痴开把满院的柴火劈完了,堆成了整整齐齐的柴垛。管事的来检查,挑剔地翻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还行。明天去后厨帮忙洗碗。”
洗碗。后厨。花痴开心里动了动。
后厨是消息流动最快的地方。厨子、跑堂、杂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嘴碎的人尤其多。更重要的是,后厨离内堂很近——如果有什么神秘人物进出,在后厨大概率能看到。
第三天。
花痴开端着一大盆脏碗蹲在灶台边,袖子卷到胳膊肘,双手泡在油腻腻的水里,洗得认认真真。旁边的厨子姓刘,是个大嗓门的胖子,切菜的工夫嘴就没停过。
“二狗,你家柳河沟那地方,是不是产柿饼?”刘厨子一边剁排骨一边问。
“产,俺家院子里就有两棵柿子树。叔你爱吃柿饼?下回俺回家给你带。”花痴开咧嘴笑。
刘厨子哈哈一笑:“你子会来事儿。不过话回来,你比前两天那个伙计强多了。那子来了三天就被撵走了,干啥啥不行,还老往内堂那边凑。”
花痴开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傻乎乎地问:“内堂?内堂是啥地方?”
“就是——”刘厨子刚要,突然反应过来,摆摆手,“跟你了你也不懂,反正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记住,在后厨干活就老老实实待在后厨,别到处乱跑。上回那个伙计就是因为乱跑,被孙掌柜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出去了。”
花痴开连连点头:“俺不乱跑,俺就在这儿洗碗。”
话虽这么,他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机会来了。
刘厨子闹肚子,一趟一趟往茅房跑。灶台上炖着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火候到了,可他不在。花痴开正蹲在地上刷锅,突然听见孙掌柜的声音从灶房后面的走廊里传来。
“刘胖子!刘胖子!”
花痴开赶紧起身,擦了擦手迎出去:“掌柜的,刘叔去茅房了,您有啥吩咐?”
孙掌柜皱了皱眉:“你帮我把这壶茶送到内堂。送到门口就行,别进去,听见没有?”
花痴开心里一颤,脸上却露出惶恐的表情:“内堂……掌柜的,刘叔内堂不让俺去……”
“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废话!”孙掌柜把手里的茶盘塞到他怀里,“快去快回,不要东张西望。”
花痴开接过茶盘,低着头往里走。走出几步,他又回头问了句:“掌柜的,内堂在哪边?”
孙掌柜不耐烦地指了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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