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62章 小七的线人,地下情报网(1/2)
花痴开从夜郎七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把那包东西往怀里揣紧了些,迈步往城南走。
城南有条街,叫蜈蚣巷。名字听着吓人,其实就是一条窄得跟蜈蚣身子似的小巷子,弯弯绕绕,分出去十几条岔路,像蜈蚣的脚。外人走进去十有八九要迷路,可花痴开闭着眼都能摸到底——巷子最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铺,招牌上写着一个“忘”字,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是忘什么。
这茶铺是小七的地盘。
三年前小七跟着花痴开出生入死,攒了一身伤,也攒下一份家业。她没要什么大赌坊,也没要什么豪宅大院,就在这蜈蚣巷里盘了一间破铺子,开了个茶馆。表面上卖茶,实际上养着一群线人——有乞丐,有挑夫,有青楼里的姑娘,也有赌坊里端茶倒水的伙计。小七说这些人不起眼,可蚂蚁多了也能啃死大象。花痴开当时笑她,说你这哪是开茶馆,分明是开了个蚂蚁窝。
小七也不恼,只是说:“蚂蚁窝就蚂蚁窝,能给你探消息就成。”
花痴开到茶铺门口时,门还没开。他抬手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这是老规矩。里头静了一会儿,门板卸下一块,露出一张干瘦的脸,是个老头,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哟,花爷,这么早?”
“小七在不在?”
“在,在。昨儿半夜回来的,刚睡下。”老头把门板全卸了,让花痴开进去,“花爷您坐,我去叫她。”
“不用叫。”小七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她披着一件青布衫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脖子。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睛却已经清明了,一看就知道是常年保持警觉的人,睡得再沉也能一秒钟醒过来。
“我就知道你要来。”小七走下楼梯,从柜台上摸了个茶壶,也不管隔夜茶凉不凉,倒了一杯推给花痴开,“查到什么了?”
花痴开没喝茶,先把书房里找到的东西简单说了一遍。小七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朱雀”这个名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桌面。
“朱雀……”小七念叨了一句,“我那线人临死前,嘴里也念叨过一个名字,听着像是‘雀姐’。”
花痴开心头一跳:“你确定?”
“不确定。”小七摇头,“他当时已经糊涂了,说话断断续续的。我就听清几个词——‘雀姐’、‘白面具’、‘九局’。”她顿了顿,“我当他烧糊涂了说胡话,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怕是真有其人。”
花痴开把怀里那幅画掏出来,在桌上摊开:“你看看,你手下有没有人见过这个女人?”
小七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怎么了?”
“这人……”小七伸手指着画上朱雀的脸,“我昨晚查线索的时候,在一个老线人那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脸。不是真人,是一幅画,挂在墙上,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跟你这幅画上的人至少有七分像。”
“那老线人在哪儿?”
“城北,老槐树巷子。”小七已经把茶碗放下了,“走,我带你去找他。”
两人出了茶铺,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零星有几个赶早市的小贩推着板车走过,车轱辘碾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响。花痴开和小七并肩走着,脚步都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城北。
老槐树巷子口确实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繁叶茂的,在晨风里哗啦啦响。巷子深处有一间矮房子,门虚掩着,门口蹲着一只黄狗。那狗见小七来了,尾巴摇了摇,没叫。
“老韩,是我。”小七推门进去。
屋里黑,一股子旱烟味混着中药味,熏得人眼睛发酸。里头一张土炕,炕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头发白得像冬天的雪,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铜板。他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转,落在花痴开身上。
“这位是……”
“我东家。”小七搬了个凳子坐到炕边,“老韩,我问你件事。你家墙上那幅画,画上那女人,你认识?”
老韩眼珠子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话:“问这……干啥?”
花痴开走到墙边一看——墙上果然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像,画框都歪了,落满了灰。他拿袖子擦了擦,画上的女人跟夜郎七书房里那幅画上的朱雀有七分像,不同的是这幅画上的女人更年轻,眉眼间还没那股子凌厉的傲气,倒透出几分温柔来。
“老韩,”花痴开转过身来,蹲到炕边,看着老人的眼睛,“这画上的人,是不是叫朱雀?”
老韩的眼珠子突然不动了,直直地盯着花痴开,像是见了鬼。半晌,他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三十年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破风箱漏气,“三十年没人提过这个名字了。”
“你跟她什么关系?”花痴开问。
老韩不答,浑浊的老眼望着屋顶,望了好久好久,才慢慢说:“我这条命是她给的。也是她毁的。”
小七和花痴开对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等着老人讲下去。老人像是沉进了什么很深很深的地方,连呼吸都变慢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三十年前飘过来的——
“三十年前,我是弈天会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算什么东西?说的好听是弟子,说的难听就是杂役,端茶倒水,跑腿送信。可我那时候年轻,心气高,觉得凭我的本事,迟早能进内门。”
他咳了两声,小七端了碗水递过去。老韩喝了一口,缓了缓,又接着说:“那一年弈天会内门来了个女弟子,叫朱雀,长得跟画上一样好看。听说她是会首的独生女,身份高得不得了,可她对谁都不端架子,见了我也会点个头,笑一笑。我那时候傻,心里就……”
他没说下去,可花痴开听明白了。一个杂役小子,暗恋上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这种故事自古就有,十个里头九个半是悲剧。
“后来呢?”小七轻声问。
“后来……后来她找到我,说让我帮她做一件事。”老韩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天,“她说弈天会里有人要害她父亲,需要有人出去送信。整个外门,她只信我。”
花痴开问:“送什么信?”
“送给一个外号叫‘七爷’的人。”老韩说。
花痴开心中一凛。七爷?夜郎七?
“信送出去了吗?”
老韩摇头:“没。我被抓住了。内门的执法队早就盯着我呢——不对,是盯着朱雀。他们故意放我把信带出弈天会,然后在半路截住我,把信搜走了。”他惨笑一声,“按会规,私传内门消息给外人,轻则废去武功逐出会门,重则处死。是朱雀保了我,她当众说是我偷了她的信,她不知情。她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小七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她被罚了。罚得很重,关了一年的禁闭。我……”老韩的声音突然哽住了,“我跪在执法堂外面求他们放人,跪了三天三夜,没人理我。第四天朱雀的侍女出来传话,说让我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的皱纹里淌下来。
“我这条命,是朱雀给的。可我这辈子,也因为她,再也没能抬起头来做人。”
屋里静了一会儿。花痴开看着墙上那幅画,再看看老韩那张被岁月和愧疚啃噬过的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过了一阵子,他开口问:“老韩,弈天会在哪儿?”
老韩睁开眼,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复杂,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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