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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接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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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巫山的暮色来得比山下早。

太阳还没完全落到山脊后面,丘陵间的沟壑就已经被阴影填满,只剩那些高处的树冠还染着一层淡淡的金红色。炊烟从散落的民居中升起,一缕一缕,在无风的黄昏里直直地上升,然后在高处被山风吹散,化作一片薄薄的雾霭。

苏落跟着阿月,沿着一条不起眼的碎石小径走出了主路。

小径两侧是密密的竹林,竹竿细而高,竹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青绿色的穹顶。光线在这里变得更加昏暗,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

阿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竹林里沉睡的什么东西。

“小时候婆婆带我们来小巫山赶集,走的就是这条路。那时候大哥走在最前面,我拉着阿灵跟在后面,婆婆走在最后,手里拄着那根老藤杖,走几步就要喊一声‘慢点、慢点’。”

她没有回头,苏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种小心翼翼的怀念——那种怕说重了就碎了的怀念。

“后来去了巫咸山,每次想偷溜出来透气,也是走这条路。”阿月拨开一根垂到路中间的竹枝,“路没变,竹子长得更高了。”

苏落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接话。

竹林尽头是一座小小的石桥,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溪沟,长满了蕨类和青苔。过了桥,地势渐渐开阔,几棵老榕树像撑开的巨伞覆盖着一片缓坡,榕树的气根垂落下来,像一道道帘幕。小筠的院子就藏在那些气根后面。

阿月站在院门前,没有立刻推门。

她看着门楣上挂着的那串风干草药,沉默了几息。那串草药已经枯黄发脆,显然挂了有些日子了。

草药的种类很杂——驱虫的艾草、安神的薄荷、解毒的穿心莲,都是很普通的品种,但绑扎的手法很讲究,每一捆都用红绳缠了三道,打的是巫族特有的“平安结”。

“小筠还是这样。”阿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什么东西都要系红绳,打平安结。以前说她多少次都不改。”

她伸手推开了门。

院门没有上锁,木轴转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的地方垒着一小片菜畦,种着几垄青菜和香葱,叶子绿得发亮。菜畦旁边是一口水缸,缸沿上趴着一只懒洋洋的蟾蜍,鼓着眼睛看了来人一眼,又缩回了水里。

院中有一棵老枣树,树干歪歪扭扭,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是秋天剩下的。

堂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阿月没有喊,直接走过去推开了门。

“小筠。”

堂屋里,一个年轻女子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地上散落着一只打翻的竹篮,里面原本装着的干蘑菇滚了一地。听到声音,那女子的肩膀猛地一颤,手里刚捡起来的蘑菇又掉在了地上。

她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柔和,皮肤是南洲女子常见的微褐色,脸颊上有一点淡淡的雀斑。

她梳着巫族未婚女子常见的双环髻,用两把银梳固定,银梳上刻着简单的缠枝纹。身上穿着浅青色的布裙,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褂子,腰间系着一条绣花围裙,围裙上绣的是一丛兰草——针脚细密,颜色搭配得也很雅致,看得出绣工不错。

她的眼睛在看到阿月的一瞬间,瞪得滚圆。

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过了两息,那声音才终于冲出来——

“小姐?!”

声音很大,带着颤抖,在狭小的堂屋里来回弹跳。

阿月赶紧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嘘——嘘!小声点!”

小筠立刻捂住了嘴,但眼眶已经红了。她把手里的蘑菇一扔,也不管散了一地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阿月面前,双手抓住阿月的胳膊,上下打量,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小姐,你、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断断续续的,“你没事吧?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你瘦了——不对,你还胖了一点——不对,你怎么穿成这样?你的头发怎么剪了?你——”

“停。”阿月按住她的肩膀,哭笑不得,“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答哪个?”

小筠终于放下捂嘴的手,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不在乎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吸着鼻子说:“都答。一个一个答。从第一句开始。”

阿月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也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伸手在小筠额头上弹了一下:“先别哭,我带了个人来。”

她侧身让开。

苏落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不是不想进去,而是刚才那一幕——主仆重逢——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里面。此刻被阿月让出来,他才跨过门槛,对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姑娘点了点头。

小筠的目光落在苏落身上,眼睛里的泪水瞬间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的警惕。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侧,挡在阿月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他是谁?”她问阿月,眼睛却没有离开苏落。

阿月伸手把小筠拨到一边,语气随意:“我请来帮忙的。你叫他苏公子就行。”

“帮忙?”小筠上下打量了苏落几遍,目光在他的剑匣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他的脸上,“帮什么忙?”

“说来话长,但他是值得信任的,我们进去说吧。”

小筠听着阿月的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苏落,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侧过身,让出了门口:“进来说。”

堂屋比苏落预想的要大一些。

靠北的墙边摆着一张方桌,四条长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出了一朵小小的灯花。东面的墙上挂着几幅巫纹图谱,画的是驱邪镇宅的巫纹,墨色已经有些发旧,纸张也泛黄卷边了。西面靠墙是一张竹制的躺椅,椅子上搭着一件缝补过的旧棉袄。角落里堆着一些未完成的绣品和针线篮子。

小筠让两人在方桌旁坐下,自己去灶间倒了水来。粗陶碗,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应该是用晒干的竹叶泡的。

她坐下的时候,双手捧着碗,指节微微发白。

“小姐。”她开口,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但还是在微微发颤,“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去山门口等。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后来他们把我调下来了,我就没法去了。”

阿月的手顿了一下。

“你每天去山门口等?”她问。

“嗯。”小筠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不回来,圣女怎么办?可是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我就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是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把碗放下,用手背在眼睛上使劲蹭了两下。

阿月沉默了片刻,伸手覆上小筠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她说,“真的。”

小筠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小姐,你这几个月……到底去哪儿了?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阿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像是在斟酌从哪儿说起。

“从巫咸山出来之后,我带着阿灵躲进了巫山深处。”她说,“不敢去临溪山找婆婆,怕连累她。两个人在山里躲了快半年,东躲西藏,吃了不少苦。阿灵那段时间瘦了很多,但她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后来……被发现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被带回去之后,我和阿灵分开了。我被关在旁支的囚室里,关了三天。三天后——”

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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