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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江畔寻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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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子下好后,他们划船到岸边等待。张永江说,挂子要“养”一会儿,让鱼习惯网的存在,才会放心游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老人讲起了松花江渔民的传说:“老辈子人说,松花江里有个江神,是条千年大鲤鱼变的。它管着江里的鱼,让渔人有的打,但不让打光。所以咱们渔民,打到特别大的鱼,都要念叨几句:‘鱼王鱼王莫见怪,渔家老小要吃饭。今天借你子孙肉,来年多子又多孙。’然后放掉几条小鱼,算是还礼。”

大柱听得入神:“真有江神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张永江抽了口烟袋,“但敬着点,总没错。江这么大,水这么深,人要知道敬畏。”

一个小时后,他们去收挂子。船划到浮漂处,张永江拉起网绳,慢慢往上拽。网一出水,上面缠满了鱼!有鲫鱼、鲤鱼、鲶鱼,还有几条银光闪闪的白鱼。

“大丰收!”二牛兴奋地数着,“一、二、三……十二条!还有几条小的。”

张永江一边摘鱼一边说:“小的放生。看这条鲫鱼,肚子鼓鼓的,要产卵了,也放生。”他小心地把那条母鲫鱼从网上解下来,轻轻放回江里。

刘二愣子学着摘鱼。鱼在网里挣扎,鱼鳞、黏液弄得满手都是。有的鱼刺扎进手里,生疼。但他坚持着,一条条解下来,大的放进鱼篓,小的放回江里。

“摘鱼也有讲究,”张永江示范,“不能硬扯,会把网扯坏。要顺着鱼缠的方向,慢慢转着解。鱼要是缠得紧,就先剪断那几根网线,回去再补。”

太阳西斜时,他们带着半鱼篓的收获返回。张永江的老伴儿——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已经炖好了一锅鱼汤。新鲜的江鱼,只加了点盐和野葱,炖得奶白色的汤,鲜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大柱连喝了三大碗,“比山里的野味还鲜!”

“江水炖江鱼,原汤化原食,”张永江笑眯眯地说,“这是江上人家最好的饭食。”

饭后,刘二愣子主动要求修补渔网。今天撒网、下挂子,弄坏了好几处,需要修补。张永江教他们用网梭子补网——那是个竹片削成的工具,中间有凹槽,用来绕线。

“补网要细心,”老人说,“网眼要对齐,线要拉匀。补不好的网,一下水就得坏。”

煤油灯下,五个山里汉子笨拙地摆弄着网梭子。开始总对不准网眼,线也绕得乱七八糟。但慢慢地,找到了感觉。刘二愣子补好第一个破洞时,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虽然补得歪歪扭扭,但毕竟是成了。

张永江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还行,能用了。练多了就好了。我年轻时候,一晚上能补一挂大网。现在老了,眼睛花了,得戴老花镜。”

第三天,张永江开始教他们辨认鱼汛。老人带他们来到江边一处高坡,指着江面说:“你们看,现在江水平静,但仔细看,有些地方有气泡冒上来,有些地方有水纹。这些都是鱼活动的迹象。”

他教大家通过水纹判断鱼的大小:“小鱼游动,水纹细密;大鱼游动,水纹宽阔。鱼要是受惊了,会猛地一摆尾,水面上有个明显的漩涡。”

又教大家听鱼跳的声音:“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江边,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那是鱼在跳。春天鱼要产卵,跳得最欢。听声音能判断是什么鱼:鲤鱼跳的声音沉闷,‘扑通’;白鱼跳的声音清脆,‘啪啦’。”

刘二愣子努力调动所有的感官去感受这条大江。在山里,他靠眼睛看脚印,靠耳朵听声音,靠鼻子闻气味。在江上,眼睛要看水纹,耳朵要听水声,甚至要用手去感受水流的缓急。

第四天,他们开始学习更复杂的渔法——“叉鱼”。这是夜晚的活计。

天黑后,张永江点亮一盏煤油灯,灯上加了个铁皮罩子,只留一个方向透光。他带着刘二愣子和大柱上船,把船划到一处浅滩。

“叉鱼要在晚上,鱼看不见人,”老人低声说,“用灯光照水面,鱼会被光吸引过来。看到鱼影,就下叉。”

他把灯挂在船头,灯光照在水面上,形成一片光晕。几个人屏息静气地盯着水面。

约莫过了十分钟,水面上出现了几条黑影——是鱼!它们在灯光下游弋,时而露出银白色的肚皮。

张永江慢慢举起鱼叉——那是一根长竹竿,头上装了三根铁齿。他瞄准最大的一条黑影,猛地刺下去!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竹竿抬起时,上面叉着一条一斤多重的鲤鱼,还在挣扎。

“到你们了,”老人把鱼叉递给刘二愣子。

刘二愣子学着张永江的样子,举叉,瞄准——但他高估了水的折射。叉子刺下去,离鱼还有半尺远。鱼受惊,尾巴一摆,消失了。

“水里的鱼,看着比实际位置浅,”张永江说,“要往深里叉一点。多练几次就掌握了。”

大柱和二牛也试了,都没成功。但没人气馁,反而更来劲了——这种原始的捕鱼方式,比用网更有挑战性,更像打猎。

那一晚,他们在江上待到半夜,叉到了四条鱼。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体会到了那种原始的、与鱼斗智斗勇的乐趣。

回到张家,张永江的老伴儿还没睡,烧了热水让大家泡脚。老人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也刚从江上回来,带回来半篓嘎牙子鱼。

“今天收获不错,”张永江的儿子叫张建国,是个憨厚的汉子,“开江后这几天,鱼最好打。等过些日子,鱼散了,就难了。”

刘二愣子问:“张大哥,你们一年能打多少鱼?”

张建国算了算:“好的年景,四五千斤吧。但这两年不行了,鱼少了。我爹说,他年轻时候,一网下去能打上百斤。现在,十斤就算丰收了。”

“为什么少了?”

“多种原因,”张建国叹气,“一是打的人多了,二是江水不如以前干净了,三是……有些人用电鱼、炸鱼,把鱼苗都祸害了。”

张永江接过话:“所以我听曹大林说你们搞生态狩猎,心里就赞成。山上的猎要保护,江里的鱼也要保护。要是光打不养,早晚得打光。”

接下来的几天,张永江把毕生的经验倾囊相授。他教他们看天气预测鱼情:“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有晚霞的第二天,鱼活跃;乌云压顶要下雨,鱼会往深处躲,不好打。”

教他们根据水色判断鱼群:“水色发黄,有鲤鱼;水色发青,有草鱼;水色清澈见底,鱼少。”

还教他们制作各种鱼饵:用玉米面、豆饼、酒糟混合发酵,做成的饵料最能吸引鱼;用蚯蚓、虫子,钓肉食性的鱼;用草叶、菜叶,钓草食性的鱼。

刘二愣子学得如饥似渴。他发现,打鱼和打猎有很多相通之处:都要了解“猎物”的习性,都要选择合适的地点和时机,都要有耐心,都要懂得“可持续”的道理。

唯一不同的是工具和场地。在山里,他端着枪,在树林中潜行;在江上,他撒着网,在波涛中起伏。但那种与自然博弈、靠技艺生存的本质,是一样的。

三月三十一日,是他们学习的最后一天。张永江决定带他们进行一次完整的捕鱼作业——从看水情、选地点,到下网、收网、处理鱼获,全程参与。

清晨五点出发,划船到江心一处洄水湾。张永江观察水纹,判断这里有鱼群。他们下了三挂网,撒了五次旋网,还用鱼叉叉了几条。

到中午收工时,鱼篓里装了三十多斤鱼:鲤鱼、鲫鱼、鲶鱼、白鱼,还有几条珍贵的鳌花。

“这些鱼,你们带回去,”张永江说,“让草北屯的乡亲们尝尝松花江的味道。”

下午,刘二愣子和张永江正式谈合作。刘二愣子转达了曹大林的设想:草北屯合作社与永吉屯渔民合作,共同开发松花江渔业资源。合作社提供生态管理的经验,帮助建立可持续的捕鱼规范;渔民提供技术和场地,教合作社的猎人学习捕鱼。

张永江很感兴趣:“这个主意好!我们这儿正愁鱼越打越少,要是能规范起来,让鱼休养生息,对大家都好。”

他提出了具体的建议:“第一,划定禁渔区——产卵场、鱼苗密集区不能打;第二,规定禁渔期——春天产卵季节要休渔;第三,限制渔具——禁止用电网、炸鱼;第四,人工增殖——定期往江里放鱼苗。”

这些建议,和合作社的生态狩猎理念完全一致。刘二愣子当即表示赞同,并邀请张永江秋天去长白山,指导合作社开展第一次江鱼捕捞。

“我一定去!”老人握着刘二愣子的手,“我也想去看看你们长白山的猎场,学学你们的生态狩猎。”

傍晚,离别的时候到了。永吉屯的渔民都来送行,送来了各种鱼干、虾酱、蛤蜊油。张永江送给刘二愣子一套完整的渔具:一张旋网、一挂三层挂、一根鱼叉,还有他自己手写的《松花江捕鱼要诀》。

“好好学,好好用,”老人嘱咐,“江上的本事,不比山上的差。学会了,你们合作社的路就更宽了。”

刘二愣子郑重地接过渔具,深深鞠躬:“张大爷,谢谢您!我们一定好好学,不负您的教导!”

马车驶出永吉屯时,夕阳正把松花江染成一片金黄。江面上波光粼粼,晚归的渔船星星点点。刘二愣子回头望去,张永江还站在江边挥手,身影在夕阳下成了一幅剪影。

“刘队,咱们真能学会打鱼吗?”大柱问。

“能,”刘二愣子坚定地说,“张大爷把一辈子的经验都教给咱们了。剩下的,就是练,就是悟。就像咱们当年学打猎一样,开始觉得难,练多了就会了。”

马车在暮色中前行,车厢里弥漫着鱼干的味道。刘二愣子抚摸着那卷《松花江捕鱼要诀》,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山上的猎人,要变成江上的渔夫。这条路不容易,但必须走。为了合作社,为了子孙后代,也为了那句老话——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如今,他们既要吃山,也要吃水。

江畔寻渔,

技艺初成。

渔猎并行,

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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