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番外一18（2/2）

然后那只被太子握着的手，忽然一松。

所有重量都消失了。

御医颤抖着直起身，伸出手探了探皇上的脉，又探了探鼻息，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皇上……殡天了。”

这句话落下去，紫宸宫里终于响起了哭声——被压了太久太久的哭声，像是堤坝轰然决口，铺天盖地地涌出来，从殿内涌到殿外，从紫宸宫涌到整个皇城。

宫墙上的丧钟开始敲响，一声，两声，三声，沉重而缓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大周立国一百六十七年，又一次迎来了国丧。

皇上殡天，新皇登基。

登基大典那日，天还没亮，萧承煜便独自跪在了太庙的列祖列宗牌位前。

他跪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太监忍不住低声提醒时辰快到了，他才缓缓站起身来。烛火摇曳中，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泪痕，取而代之是让众人陌生的神色，隐隐有了几分先帝的影子，却又比先帝多了一层锋芒。

他转身走出太庙，龙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卷起一阵极轻微的风。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大赦天下，也不是封赏后宫，而是擢升林清为内阁大学士，兼领吏部尚书衔，入值中枢，参赞机务。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林清不过而立之年，入仕也不过七八载，纵然是林家子，纵然才学出众，可这一步登天的升迁速度，放眼大靖立国以来也是闻所未闻。

朝堂上当天便有十几道奏折递了上来，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有说“不合祖制”的，有说“恐伤国体”的，有说“恩宠过甚非社稷之福”的。

更有几个老臣直接在早朝上跪地不起，痛哭流涕地求皇上收回成命。

萧承煜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跪了一地的臣子，面无表情。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林秉洁是皇考留给朕的辅政之臣。”萧承煜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老臣，“皇考临终前握着朕的手，亲口交代过，林家人，朕要用，且要大用。诸位大人若觉得不妥，朕可以命人把先帝的遗言誊抄一份，张贴在午门外，让天下人都看看——到底是谁不合祖制。”

大殿里鸦雀无声。

跪在地上的老臣们脸色变了又变，毕竟这是无法考证的事，虽说先帝驾崩前身边不止太子在，但……这些老臣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退回班列之中。

他们可以跟新皇争，可以拿祖制说事，可以倚老卖老地跪地不起，但他们没法跟先帝的遗命争。

先帝尸骨未寒，谁敢在这个时候公开违逆先帝遗言，那就是自绝于朝堂。

但新皇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他比先帝更狠辣——这是满朝文武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逐渐达成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