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怎么也算不清(1/2)
徐大志站在路边,看着董行那只粗糙的大手使劲儿握住自己的手摇了摇,那股子劲儿差点没把他胳膊给卸下来。
“徐总,你等我消息。”董行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光。
“我等着呢,董总。”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带着笑,“别让我等太久啊。”
这话说得轻巧,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笔买卖能不能成,全看董行这杆老秤怎么称了。
面包车的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突突突地响起来。董行摇下车窗,胳膊肘搭在窗沿上,朝徐大志挥了挥手。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就只剩下灰蒙蒙的街景了。
董行把车窗摇上去一半,冷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后脑勺凉飕飕的。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车窗上凝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面包车七拐八拐地上了主干道,大南新区的建筑一栋接一栋地从车窗外面掠过。那些崭新的楼房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脚手架还没拆完的工地上,工人们穿着军绿色的大衣,像蚂蚁一样在高处忙活着。董行看着那些高楼,脑子里却跟煮开了的粥似的,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什么念头都搅和在了一起。
徐大志刚才说的那三个方案,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每个都像算盘珠子似的,拨拉过来拨拉过去,怎么也算不清。
合资搞研发中心?这话听着是好听。可研发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把钱往水里扔,能听个响就算不错了。他去年就琢磨着上条新生产线,跑到省城去问了一嘴设备的价格,人家伸出八个手指头——八十多万。董行当时就感觉有人往他心口上捶了一拳,好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八十多万啊,他得卖出多少只电瓶才能挣回来?光想想那数字,头皮就发麻。
把厂子搬到大南新区来?新设备新技术确实馋人,他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工人用上那些锃光瓦亮的新机器。可他那些坛坛罐罐全搬过来了,万一以后跟徐大志合不来,连个退路都没有。他那间小厂子虽然破,墙皮都往下掉渣,屋顶下雨天还漏,可好歹是自己的地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没人管得着。
直接卖给徐大志,自己当厂长?这个方案最省心。不用愁资金,不用愁销路,只管生产只管卖,旱涝保收。可“华达”这两个字,是他董行一个螺丝一个螺丝拧出来的,一块电瓶一块电瓶卖出去的,就这么交出去,他心里头那个疙瘩怎么都解不开。就像把自己的孩子过继给别人,就算知道人家条件好,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车子颠了一下,董行的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生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来,这个月电费该交了,厂里那台老冲床也该修了,上次修的时候刘晓军就说,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最好换个新的。换个新的?拿什么换?
人到了这个岁数,做什么决定都得前前后后想明白了。年轻时候敢闯敢拼,是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不一样了,一屁股坐下去,牵动的是一整个厂子几十号人的饭碗。
他正想得出神,车子已经到了广深城收费站。司机回头问了一句:“董老板,直接回广山市?”
董行愣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回来似的,眨了眨眼:“回,回广山市。先回家。”
他得回去跟老伴儿商量商量。
这事太大了,一个人扛不住。老伴儿那个人吧,平时唠叨是唠叨,买个菜都要念叨半天哪家的便宜两毛钱,可真到了大事上,从来没含糊过。董行想起当年自己要办厂,家里亲戚没一个支持的。大哥坐在他家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折腾什么折腾,安安稳稳上个班不好吗”,二哥更直接,说“你别做梦了,那些当老板的哪一个不是有后台的”。就老伴儿一个人站在他这边,说“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你”。
不光嘴上支持,还把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全拿出来给了他。那笔钱她攒了多久,董行心里清楚得很。她那时候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一块两块地攒起来,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过年就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董行接那沓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一毛两毛的票子,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厚厚的一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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