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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盛大的毁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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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她再次开口,“我在魔月上守护的那些眷属,和地上这些人,和这世上所有人,其实没有区别。只要有私欲,只要有选择,他们早晚会变成一样。”

“所以你选择了毁灭。”

“我选择了结束。”月照庭纠正他,“不是惩罚,只是……结束。既然这世间的恶无法根除,那就把能毁的都毁掉。长夜天,天都玉阙,还有我自己。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

白晨沉默。

风很轻,带着霜雪的气息。

月照庭坐得很直,霜衣虽已残破不堪,却仍整整齐齐地披在肩上。她望着远方冰封的血月,眸光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风景。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白晨忽然开口。

月照庭转头看他。

“你在逃。”

她眸光微动,没有反驳。

“你在魔月上逃了一次,在地上又逃了一次。”白晨的声音很平静,“那些眷属让你失望,你逃了;地上的人让你失望,你又逃了。这一次,你终于找到一种不用再逃的方式,那就是把自己也一起毁掉。这样,就再也不用看了。”

月照庭沉默了很久。

“也许你说得对。”她最后轻声说,“也许我一直都在逃。”

白晨没有接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远方,像一座山。

“我有一个叫做百宝的朋友。”他忽然说。

说到这个名字时,他皱了下眉头。很奇怪地,他想不起来百宝的模样,但仍然记得关于他的事。

“他比我大很多,教我很多东西,怎么出剑,怎么呼吸,怎么在被打倒后站起来。”白晨的声音很平淡,“后来他遭受大伤,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畏畏缩缩的,整天只知道偷鸡摸狗,在村子里也是人厌狗嫌。我也慢慢随着长大,开始讨厌他。但有一次,我在白骨森林遇险,他却不顾一切地挡在我前面。他拼了命地让我离开,自己却陷入一片血泊里……我第一次觉得,他其实也会死。”

他按住了手中的魔剑。

“是它救了我们。但从那时候起,我一直有个疑问,平时很怕死的他,为何不怕死了?”白晨转头看向她。

月照庭没有说话。

“我长大后搬去了村子里,因为他的关系,村里的人也大都讨厌我。坑蒙拐骗、尖酸刻薄,这些我都经历过,我也不把那些人当作什么质朴的乡民。他们欺负我,只是因为我好欺负。我恨他们。可是后来有一次,村里来了土匪,烧杀抢掠,我依然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保护他们。我杀了土匪,自己也变得伤痕累累。”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白晨收回目光,“百宝不是不怕死,他只想让我活着。我挡在村民前面的时候,也不在乎这个世界烂不烂,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

“我想救人,仅此而已。”

风停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你那些眷属互相残杀的时候,有没有人站出来挡在别人前面?”白晨问。

月照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有没有人,宁愿自己死,也要让别人活着?”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也许有的。”月照庭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望着远方,眼眶里有什么在闪烁,但最终没有落下来。

她闭上眼。

白晨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山,让她靠不上去,却也倒不下来。

许久,月照庭睁开眼。

“谢谢你。”她轻声说。

白晨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月照庭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白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的指尖正在碎裂,指甲的边缘,悄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纹路中渗出一点柔和的光,那光凝而不散,在指尖缓缓成形,竟成了一片晶莹的霜花。

那片霜花轻轻飘落,落在她膝头的霜衣上,停留了一息,化作更细碎的光点,随风散去。

她看着那片霜花飘落的方向,嘴角竟微微弯了弯。

“开始了。”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白晨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我还有一个请求。”她忽然说。

白晨看向她。

月照庭抬起手。那双手已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绽放霜花,但她的动作依然从容。一枚月牙轻轻托在掌心,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银白,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其实从你将我从梦中拉出,我就已经想明白了。所以,我终究没能狠下心来。我将剩下的归月人都藏在这个小世界里,请你帮我带到九域去。”

她没有如归月人说的把他们作为力量的食物,而是小心地把他们藏了起来。

“我决定给他们一次机会,所以我将他们全都变作了孩子,就像我最初遇到他们时的样子。”

白晨接过那枚月牙。

月照庭笑了。那是白晨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地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整张清冷的脸都柔和了下来。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利用你了。”

白晨闻言也扯出一丝浅笑,但整张脸还是僵硬的。

“是啊,你真的很狡猾,让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管怎样,谢谢啦。”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此刻,裂纹爬过肩膀,开始向脖颈蔓延。每一息都有新的霜花从裂纹中绽放,飘落,消散在风里。那些霜花落在她膝上,落在白晨的衣角,薄薄地铺了一层,晶莹剔透,如碎月铺地。

她的霜衣从肩头滑落一角,露出,飘落时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群白色的蝶。

月照庭望着远方那轮冰封的血月,神情平静而安宁。光落在她脸上,在她即将破碎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白晨。”

“嗯。”

“闭上眼,好么?”

白晨没有动。

“最后一次。”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最后的样子。”

白晨看着她。她的脸已经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绽放霜花。她的眉眼还是那样清冷,她的唇边还残留着刚才那抹极淡的笑。

可是她正在一点一点变成月光。

他缓缓闭上了眼。

风起了。很轻的风,带着霜雪的气息。

他感到身旁的温度在降低。那些霜花拂过他的脸颊,一片,又一片,每一片都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极细的光点。很凉,很轻,像月光本身在抚摸他的脸。

他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到了九域,把孩子们放到一处花园里就可以了,他们可以自己活下去。”

“……好。”

“大的那个叫青禾,话多,爱操心,让她当领头的,她会照顾好其他人。”

“……好。”

“还有……”

声音停住了。

那些拂过脸颊的霜花,也没有了。

他睁开眼。

身侧已空无一人。只有那轮冰封的血月悬在天边,和一座寂静的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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