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盛大的毁灭(1/2)
白晨咬着牙,强撑着说:“我讨厌你这种说教的语气,若按照你的逻辑,魔族人在其他人眼里本身也是罪身,罪人相残,是罪业,还是功业呢?”
木偶迟疑了一下,忽然笑了。
“罪业是于众生而言,而非一个相对的概念。你此刻感到愤怒,乃至困惑,我都理解。我不需要此刻让你与我站到一起。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已经在帮我了。”
“什么?”
白晨突然感到手臂传来一阵刺痛,随即一枚玉牌落地,正是那枚写着「刺客」二字的玉牌。
现在那枚玉牌正在发烫。
“作为刺客,你已完成了你的使命。”
木偶的声音极度冷漠。
白晨脸色突然闪过一阵苍白,他突然意识到这块玉牌的真正来源。
来自肩膀上的威压突然散开不少,木偶甚至在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就像是一种安慰,也像是一种嘲弄。
“无色砂会帮助你得到它,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帮我了。”木偶说,“是你的到来,坚定了她的信心,而她也乐于信任你。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结局了,这是我赠与你的见面礼。”
白晨想起自己为何当初会拿过这块玉牌,就是因为有种奇怪的念头指引着他,原来是那无色砂在隐隐作祟。
远处,白色的光芒突然绚丽,同时带着一股入骨的寒气。
从血月中跳出一个人影,看起来像个小女孩,远远地眺望着月照庭。而后者同样在看着她。
两股月光从她们面前淌过,仿佛形成了一条长河,分隔了她们。
她们同时点了下头。
“终究是无归之路罢。”
月照庭终身一跃,连带着其身后的黑色月亮。
地面上的巨犬也在这一刻跃起,张开巨大的血口,要将空中的双月吞入!
“月坠千川!”
月光如河,倾泻而下!
巨犬喷射混沌黑光与之相抗,但没过多久,它开始痛苦地挣扎起来,身体正由内而外地破裂。
“难怪她有这么大的把握,”木偶感叹,“原来是那具罪身最后被这畜生吞了去,由最为善战的魔王所降下的罪罚又岂是一头伪作的君主能够承受的。”
果不其然,受到罪身罪罚影响的巨犬,再无力对抗月光的洒下。任尔它挣扎咆哮,却最终还是被冻在半空,最后定格成巨大的冰雕。
与此同时,先前被她抛出的朒朓碎片正从四面八方涌出无尽寒气,瞬间覆盖整座长夜天。城墙、街巷、房屋、傀儡或是混沌怪物……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
天空中剩下的血月也在距地面千丈处凝固,化作一轮暗红的冰盘。
整个长夜天,化为冰封的死寂之地。
“王座冰的最高形态,幻灭无痕。此即冰封之内,一切生机都将灭绝。真是个完美的结局,你不觉得么?”木偶低头看向白晨。
此时的白晨被他的威压之下毫无动弹可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整个长夜天变作壮丽的冰封奇观。
韩端没有说错,这是一场足够绚丽的毁灭。
可是,这场毁灭的最后,又会是怎样的代价?
白晨咬着牙,一言不发。
见白晨没有回答,木偶也不生气,而是平淡地说:“你会慢慢理解的,我一直相信你最终会与我走到相同的道路。”
他慢慢弯下腰,看着白晨的脸,笔画的笑脸在此刻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们可以再赌一次。条件类似,若你输了,我要你成为我的弟子。当然,若是我输了……呵,若真有这种时候,我的一切都已没有价值了吧,那时我便将我的噩梦送给你吧。”
突然,他的手刺穿了白晨的胸膛,就像是一把利剑!
剧烈的疼痛让白晨猛地瞪大眼睛,同时将一口鲜血喷到木偶的脸上。
“别怕,作为「刺客」,你不会真的死去。我承诺你,你将会与我一同去往第二夜。”
就在他准备将另一只手也刺穿白晨胸膛时,突然白晨手中的魔剑剑身震颤。
继而,一股不属于白晨的力量从剑中苏醒。
这股突破了他施加的威压,反而反过来迟缓了他的速度。
“这是……!”
魔剑没有剑气散发而出,连半点光芒都没有,此刻只有一道淡淡的威压。那威压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木偶的身躯也在这股威压之下破裂,一点一点地撕裂,化为碎片。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无法逃离,只能维持着与白晨一样的半跪着的姿态,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即将相拥的友人。
但随着他的身体进一步破裂,连那张笔画的笑脸都显得狰狞,声音也在此刻变得撕裂:“竟然,还留了后手!”
木偶的身躯终于彻底飘散,魔剑也因此慢慢地停止了颤动。
白晨不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恍惚。他艰难地站起,随后朝着巨大冰雕跌跌撞撞地跑去。
身上的血还在流,不断的失血导致他的意识变得更加混乱,但他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过去看看。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前方站在冰雕下的身影,此刻正平静地坐在一块凸起的冰块上。
白晨以魔剑作拐杖,强撑着过去,嘴里轻轻唤了一句:“你还好吗?”
月照庭看着远方,目光平静如水。
她现在的样子和白晨初次看见她时差不多,那时的她以夭夭的身份与他相见。现在的她比起夭夭,只是没了面纱,显得更真实了。
“别担心,你的朋友们已经离开魔月了,也离开了这里。现在在这里的,只剩下你我了。”她轻声说。
白晨点了点头,走过来坐在她身侧。
在他们面前的,冰封的长夜天静默如一座巨大的墓碑。
此刻冰层自主发出的光,折射出万千道细碎的光芒,仿佛这里不是毁灭的遗迹,而是某种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两人已经沉默了许久。
“你不好奇吗?”月照庭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的霜屑。
白晨转头看她。
“好奇什么。”
“毁灭这一切,连同我自己。”
白晨沉默了一息。
“你若想说,我听着。”
月照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我曾是魔月的圣灵,魔月上住着许多眷属。他们靠我的光芒活着,靠我洒下的月华繁衍、生息。”月照庭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后来,阴影来了。”
“我赐给他们武器,可以斩断阴影。”她顿了顿,“他们学会了战斗,学会了团结,学会了为了保护彼此而流血。我很欣慰。”
白晨没有插话。接下来的故事,他已经见过了,但他明白她需要自己说出来。
“阴影退去后,他们开始争那些武器。”
月照庭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他们吵,然后打,然后杀。我用月光照耀了他们万年,教会他们一切关于生存的技巧,却没有教会他们如何不贪婪。”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冰层透出的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们用我赐的兵器,互相捅进彼此的胸口,让血染红了整个魔月。”
白晨确信,如今的她真正恢复了她最真实的模样,那个清冷的自己。那般清冷,是看过太多温暖化为灰烬后,便再也不愿靠近任何可能燃烧的东西。
“我离开了。”月照庭说,“离开魔月,离开那些眷属,来到地上。我在地上行走,从地上的世界里寻找另一种可能。”
她轻轻摇了摇头。
“可我目睹的仍然只有战争与贪婪。而最终在夜部,在长夜天,在这片贪欲君主后裔的地盘,我彻底明白了。”她看向白晨,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中,竟是一种淡淡的、认命般的了然。
“他们供奉贪欲君主,把贪婪当作美德,把掠夺当作本事。但他们也会聚在一起狂欢,也会为了保护幼崽拼命,也会在同伴死后流几滴眼泪。”月照庭收回目光,“我以为,这大概就是所谓生灵的本来面目,有光,有影,谁都不干净,但谁也都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看着他们为了权力算计同族,看着他们为了利益出卖朋友,看着他们在贪欲君主的祭坛前,亲手把战俘的心脏挖出来献祭。每一次,他们都流着泪说‘不得不如此’。”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白晨以为她已经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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