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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无色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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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罪魁祸首。”

这个念头从她离开的那一天起,它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识海里,拔不出来,化不掉,每次心跳都疼一下。

她本可以相信的。相信他们只是一时迷失,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醒悟,会放下兵器,像最初那样单纯地祈祷。

可她看见了太多了。

离开月宫之后,她走过无数个地方。她看见母亲卖掉女儿,看见儿子为了继承权毒死父亲,看见夫妻互相欺骗,看见朋友背后捅刀……

她看见战争、瘟疫、饥荒,看见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原始的恶。

她不是一个旁观者。她是被他们背叛的圣灵。她是那个曾经相信他们、爱他们、为他们付出一切的圣灵。

所以她有资格失望。

她应该有资格失望。

可是为什么,这个念头每一次响起,都会让她胸口更疼一些?

她蹲在盐碱地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急,像是什么人在跑。

她没有抬头。她不关心。来的是谁都不重要,也许是又一个想要利用她的信徒,也许是又一个想要欺骗她的使者,也许是又一个……

“圣灵姐姐!”

是个孩子的声音。

她抬起头。

一个男孩站在十步开外,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衣服破破烂烂,膝盖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口。他瘦得颧骨都突出来,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您是圣灵姐姐,对不对?”男孩说,“我看见您发光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她没有发光。她已经很久没有发光了。

“我没有。”她说。

“有。”男孩固执地走近两步,“刚才您蹲着的时候,您身上有一点点亮,像父亲说过的月宫的颜色。我看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男孩忽然跪下来。

那个姿势她太熟悉了。三万年来,无数人用这个姿势跪在她面前。祈祷的,求助的,感激的,还有那些欺骗她的、利用她的、背叛她的。

可这个男孩跪得太笨拙了。膝盖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努力把额头抵向泥土,像他见过的那些大人一样。

“圣灵姐姐,”他说,声音闷在土里,“求您救救我们。”

她笑了。

是那种疲惫到极点、失望到极点的笑。她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个匍匐在脚下的男孩,觉得这一幕真是讽刺。

又是求救。

又是“救救我们”。

又是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

她受够了。

“救你们?”她说,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刀刃上,“我救过。我给过你们兵器,教过你们如何抵御阴影。你们怎么做的?”

男孩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她。

“你们用我赐予的东西互相残杀。”她说,“你们杀了一代又一代,杀到现在,还剩下什么?你们还有脸来求我?”

男孩的脸白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跪在那里,嘴唇发抖,好一会儿才说:“可是……可是阴影又来了。”

她顿了一下。

“它们比以前更厉害。”男孩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我们没有兵器了。爷爷说,兵器都被打仗打坏了,剩下的也被抢走了。我们打不过它们。它们每天晚上都来,吃人。我娘被吃了。我爹也被吃了。我躲在树洞里,听见我娘喊我的名字,我不敢出去。”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盐碱地里,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我没有骗您。”他说,“我真的没有骗您。我就是想求您,再救我们一次。就一次。不用给兵器,什么都行。您不救也行,我就是想……就是想告诉您,还有人记得您。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他见过您。他说您身上有光,像月宫的颜色。我们每天晚上都看着月宫,求您回来。”

他口中的月宫,仍然挂在天空之上,只是已不再发光,只剩下晦暗的轮廓。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颗眼泪。

盐碱地把它吸干了,什么也没留下。

可她还是看见了。

她转身继续走。

男孩追上来,跟在她身后,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她就当他不存在。走了一程,又走了一程,天越来越黑了,男孩的脚步声开始踉跄。

她没回头。

男孩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跟。又摔一跤。这次爬起来慢了一点。

她还是没回头。

“圣灵姐姐。”男孩在后面喊,声音有点喘,“您要去哪儿啊?”

她没有回答。

“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她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前面有人。

很多的人。

火把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照亮了灰暗的天色。那些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拿着不同的兵器,但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那张贪婪的、兴奋的脸。

他们看见她,齐刷刷地跪下去。

“月主!”

为首的那个人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她太熟悉了。温和的,忠诚的,令人安心的。

“我们终于找到您了。”他说,“这些年您去哪儿了?我们一直在找您,想请您回去。您不知道,没有您的日子,我们都过得多苦。”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阴影又来了。”他说,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死了好多人。我们想起您的好,想起您当年赐给我们的兵器,想起您对我们的爱。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您回来吧,我们保证,再也不互相打了。我们发誓。”

他举起手,指天发誓。

身后那些人跟着举手,跟着发誓,跟着流泪。一片哭声,一片誓言,一片诚恳的、悔恨的、令人动容的场面。

她站在中间,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戏。

三万年前她没看出来。现在她看出来了。

那些眼泪是真的吗?也许是。可他们哭的是她吗?还是哭他们自己?还是哭那些失去的兵器、失去的力量、失去的庇护?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了。

“让开。”她说。

为首的那个人愣住了。

“月主?”他说,“您说什么?”

“我说,让开。”

那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跪着向前挪了两步,声音更诚恳了:“月主,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怎么办?那些阴影,那些怪物,只有您能对付。您是我们的圣灵啊。您怎么能抛弃我们?”

“你们不需要我。”她说,“你们有兵器。”

“兵器都坏了!”

“那你们可以再造。我教过你们怎么造。”

“可是……”那个人噎了一下,“可是我们造不出来。没有您的力量,造出来的东西就是废铁。”

“所以呢?”

那个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忠诚的、令人安心的。

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剥下了皮,露出

“所以您必须回去。”他说,“您是魔月的圣灵。您有责任。”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又是责任。

他们求她的时候,说您是慈悲的。他们用她的时候,说您是万能的。他们背叛她的时候,说我们没办法。他们需要她的时候,又说您有责任。

她笑完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有责任。”她说,“我给过你们机会。我给过你们兵器。我给过你们时间。你们不要,那就算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让开。”

那个人没有让。

他站起来。身后那些人跟着站起来。火把围成一个圈,把她和那个男孩圈在中间。那些人的眼睛里,有贪婪,有兴奋,还有一点点恐惧。但更多的是志在必得。

“月主,”那个人说,“您最好还是跟我们回去。我们不想对您怎么样。我们尊敬您,但您也知道,人有时候……会做一些不得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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