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再见，须弥（二）（2/2）

他顿了顿。

“就像——”他将右手放在胸口，神情肃穆，“大慈树王的疤痕。”

凉棚内外一片寂静。

然后提纳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揉揉太阳穴：“……赛诺。”

“嗯？”

“你的意思是，离别就像大慈树王五百年前在沙漠里种下的那棵圣树，虽然根系已经深入地下看不见，但枝叶永远向着天空生长，庇佑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是吗？”

赛诺沉默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我觉得我应该回答‘是’，但其实不是。”

“我是故意把‘疤痕’和‘沙漠’说混的，因为‘疤痕’和‘把痕’谐音，而‘把痕’又是……”

“够了。”提纳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按住赛诺的肩膀，“你的笑话讲完了。”

“我还没讲完。”

“我说你已经讲完了。”提纳里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你的笑话让这个话题变得很冷，冷到我觉得道成林的雨季提前来了。”

派蒙在一旁小声对荧说：“我觉得提纳里那句‘冷到道成林的雨季提前来了’其实也是一个冷笑话。”

荧努力憋住笑：“我有同感。”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向说话的艾尔海森。

他靠在凉棚的柱子上，手里的书已经合上，夹在指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过我来这里，不是讲笑话的。”艾尔海森的目光从赛诺身上移开，落在派蒙和伊牙身上。

不知为何，两小只齐齐打一个激灵。

“派蒙，伊牙。”艾尔海森翻开手中的书，从里面取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过来，“这是教令院的入学通知书。”

“诶？！”

“诶？！”

派蒙和伊牙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我在教令院为你们报名有课程。”艾尔海森继续说道，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行政事务。

派蒙张张嘴，还没说出话来，艾尔海森已经抬手制止她。

“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有空可以来教令院正式上课。”他将两份通知书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推到两小只面前，“如果实在没有时间，也可以采用游学制——学生在外面游学，定期将研究成果和论文寄到教令院即可。”

“这是教令院为方便远征冒险者而设立的弹性制度，手续我已经帮你们办好。”

派蒙低头看着那份盖着教令院金色印章的通知书，脸上的表情在“受宠若惊”和“这是什么魔鬼安排”之间反复横跳。

伊牙倒是很认真地拿起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小包里，然后朝艾尔海森乖巧地点头：“谢谢艾尔海森哥哥，伊牙会好好写论文的。”

反正要真的不知道写哪样的论文，我就直接让归终姐姐帮我写。伊牙在心中默默说道。

艾尔海森微不可察地点头，重新打开书，退到一边。

“好啦，轮到我啦！”妮露快步走上前来，怀里抱着的小布包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朵精心编制的须弥蔷薇。

她将蔷薇一朵一朵地别在荧、派蒙和伊牙的衣襟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最珍贵的花瓣。

“我本来想在喀万驿为你们跳一支舞的。”妮露退后一步，打量着三人衣襟上的蔷薇，眼中带着真切的遗憾，“但是这里没有合适的舞台，也没有伴奏的乐师……真是太可惜了。”

“没关系，妮露。”荧低头看着胸前的须弥蔷薇，轻声说道，“你在我们心里已经跳过了。”

妮露眨眨眼，眼眶突然泛红，连忙低下头去。

“说到撑场子——”迪希雅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来，右手握拳，用力敲在左手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荧，狮瞳般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荧，听好了。”

荧不由自主地站直身体。

“在须弥，我们是朋友。出须弥，我们还是朋友。”迪希雅攥紧拳头，语气里带着镀金旅团特有的豪爽与仗义，“你在国外如果遇到麻烦，不管是怎样的麻烦——有人找茬也好，需要打架也罢——记得联系我。”

她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自信而张扬的笑容：“我迪希雅一定过去给你撑场子。免费的。”

“我给你算摩拉也可以。”多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眼睛亮得像两枚摩拉。

“多莉你就别惦记你那个摩拉了……”荧哭笑不得。

“免费的最贵。”多莉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但随即难得认真起来，“不过你是老顾客啦，给你打个一折——不，免费送一次情报！”

“枫丹那边有几个商会的门路，我回头写封信给你带着，遇到麻烦可以找他们。”

荧看着多莉那难得正经的神情，轻笑着：“谢谢。”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告别，拥抱、叮嘱、祝福的话语交织在喀万驿午后的阳光里。

莱依拉站在人群外围，双手绞着衣角，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终于在下定决心之后走上前来。

“荧、荧小姐……”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如既往的羞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但是……谢谢你。”

“谢谢你在须弥做的一切。”

“我会……我会努力变得更强，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能帮到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