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四铁御史(2/2)
反正冯恩除了夸奖王时激赞夏言,对其他人都没有好话。都被骂,那就等于没被骂,大家走个被言官批评后请求辞职的流程再继续当官。但王时中不知好歹,在朝会上替冯恩求情,被嘉靖罢官。接任的刑部尚书唐龙是浙江金华府兰溪县人。
唐龙是三边总制出身,身上自有杀伐果断的锐气,他寒暄道:“今日老夫视察刑部大牢。既然有酒有菜有佳人,正好与冯君对酎。”说罢令狱卒进牢房摆好酒菜,与冯恩对面而坐,再挥挥手把狱卒赶出监狱。
两人行过饮酒礼,唐龙举杯道:“冯君在这里住了一年多,还习惯吗?”
冯恩开朗笑道:“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唐龙呵呵道:“老夫听闻冯君住进刑部大牢以来,多受人馈遗。与其他下狱官员不可同日而语,难怪心安。”
冯恩听唐龙话里有话,脸一沉道:“那能一样吗!
在下是正义一方,所收受之钱物,乃正义的馈赠;他们是邪恶一方,收受金钱是为了行邪恶之事,岂可相提并论!”
唐龙叹道:“冯君深得心学精髓!我们浙江人发明的心学,反而是墙里开花墙外香,真是令浙江人羞愧。”
两人吃吃喝喝,谈论一些读书人的话题,气氛融洽起来。
冯恩知道唐龙无事不登三宝殿,绝对不是来蹭吃蹭喝这么简单,便酒酣耳热后,直入主题问道:“不知大司寇今日登门,对在下有何指教?”
唐龙瞅瞅冯恩的脸色,恭贺道:“前些时日紫禁城火灾,有御史请圣上赦免冯君,你可能要出狱了。”
冯恩淡淡道:“在下有自知之明,不可能的。
圣上视张孚敬如同至亲,张孚敬有恙,圣上亲自为之烹制汤药。此种恩宠,历代臣工未遇。
张孚敬几次致仕,也是迫不得已,所以旋即起复。我看不日,圣上还是会召张孚敬回京的。”
唐龙见冯恩思路清晰,点点头道:“冯君不但敢于任事,而且明白事理!
既然冯君一无性命之忧,二已被判决流放海南岛,不可能再远了,何不再贾余勇?不然好不容易挣来的四铁御史名头,岂不是白挣了?”
冯恩知道那话儿来了,光着眼,看看唐龙道:“在下已功成名就,只想退出是非名利场。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不想再掺和朝政了!”
唐龙见冯恩对自己毫无尊重之色,冷笑道:“只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你出身贫寒,从小饥一顿饱一顿,为改变命运努力读书。自中举以来,在寸土寸金的华亭县挣下百亩良田,广厦数间,如今已有十名小妾,生下九个儿子七个女儿。
你也不想想,以御史的年俸,你这田产妻儿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令堂敲登闻鼓,令郎伏阙喊冤,日夜匍匐于长安街,见冠盖者过,则攀舆号呼求救。又刺臂血书,惟愿替你伏法。种种造势,将你的名声推向极致。
你也不想想,你的声誉已超过杨慎,都是谁安排的?”
见唐龙不留情面,图穷匕见,冯恩气势顿消,畏缩道:“却是要在下做何事?”
“你的名声已成金字招牌,若不挖掘其价值,你不觉得浪费,我们还觉得浪费呢!
圣上诏告天下求指正朝政,你再写一封奏疏,就说杨植杨詹事是祸斗,他的黑手伸到哪里,哪里就有火灾,驱之可免。”
古书记载云:祸斗,似犬而食犬粪,喷火作殃,见之不祥。
祸斗召致火灾,似乎比较符合杨植的经历。
冯恩正色道:“在下听闻过杨詹事事迹,细细揣摩之下,总觉得他不是善茬!
他锦衣卫出身,自秀才起就立下许多军功,必是心狠手辣,老奸巨猾之辈!
何人,为何事要搞他?在下总得知晓。”
唐龙道:“你不必害怕。托老夫前来的,乃翰林院掌院学士谢丕。
圣上为钱所困,十年来数次与内阁商议重派织造、市舶太监。杨植这个佞臣便投其所好出了一个馊主意:欲开东南海禁,指定几个沿海港城为通商口岸,派税监及户部大使共管,对海外贸易课以重税。
若开海禁,吴浙闽粤还怎么挣钱?
大家同气连枝,四地一体。此事与你相关,为乡梓造福是你的本分,你万万推脱不得!”
冯恩摇摇头道:“谢迁谢阁老已经拜过相,谢丕不可能有什么前途的。
再说了,在下即将去琼州府吃木瓜,也不知道啥时能回中原。我那些子女若涉足海贸,指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开不开海,与我何干?我俚谢谢侬。”
侬嘎小家败气!唐龙暗骂一声,又道:“只要冯君肯指斥杨詹事为大明祸斗,大宗伯夏言亲自做保,我等吴浙士绅集资,赠予冯家三亩上好桑田,让你安心在海南岛吃椰子!”
冯恩慨然道:“礼云: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士人岂可自私自利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吾辈必当仁不让!
既然大司寇吩咐,在下敢不从命!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在下明天就上疏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