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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色孛如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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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那天晚上,嘉靖突然感觉皇兄武宗十六年不住紫禁城是对的。武宗连亲娘张太后都信不过,何况紫禁城里那么多来历不明的太监、宫女?

只是安陆带来的太监、女官太少了。嘉靖次日在文华殿中,紧急任命麦福为御马监大太监,张佐担任司礼监大太监兼东厂提督,黄锦任御用监大太监,这才命李时起草罪己诏。

发过罪己诏后,嘉靖没有当回事。皇明历代列祖列宗发过的罪己诏多了去了,也只出了冯恩这个刺头。

嘉靖猜测冯恩应该是一个死士。议礼运动中,成百上千的朝臣被流放、贬谪。议礼后,自己再接再厉,推出诸多礼法改制议题,又打击了一批敢跳出来的朝臣。这些罪臣下去了,但他们的门生弟子、亲戚朋友广布朝野。再科举、廷推上来的人还是和他们一伙的,他们总能找到愿意冲锋陷阵的死士。

张佐捧着一叠奏疏进殿时,嘉靖心里居然有点小期待:不知道这次天下人会给自己什么建议?

张佐例行汇报道:“圣上,共收到建言奏疏一百一十三份,其中九十多份司礼监自行处理了,剩下的都在这里。”

按太祖制度,天下人都可以给天子上疏,和公文一起走官邮。大明经常有些热心的老百姓大丰收后给皇帝写感谢信寄土特产,也有人向皇帝抱怨娶媳妇难的,所以老百姓写给大明天子的奏疏都是由司礼监先浏览,无关政务的奏疏由司礼监自行处理,反映民情的才会被送到文华殿来。

嘉靖也好奇这次火灾后,平民百姓会对自己说些什么,点点头道:“张大伴,你说给朕听听。”

张佐打开第一封奏疏道:“湖北麻城有位乡绅说赋税太高,请轻徭薄赋。”

嘉靖笑了笑,这种奏疏他听过不知多少。

“麻城那个县,地方士绅多蓄家奴,已然逾制,叫湖广巡抚去查一下。”

张佐赶紧记下来,又打开第二封奏疏道:“南直太平府学一位生员说圣上不立后,宫中阴阳不济,所以有祝融之灾。请圣上立后,为大明多生几个子女。他还说近来圣上所立后妃都是北方人,下一任皇后可以考虑南方人。”

太祖祖制,在校生员、监生脱离生产劳动,不能自食其力,不得上疏议论朝政。他们的奏疏,得先经过知县、提学审核同意。

官员认为这奏疏没有问题,嘉靖也认为没有问题,他轻笑道:“赤子之心,赤子之心!”

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关心自己,这种感觉总归是很好的。张佐见嘉靖心情舒畅,又读了几封奏疏,吞吞吐吐道:“最后一份奏疏是一名罪囚写的。”见嘉靖脸色惊愕,赶紧补充道:“是刑部大牢里的冯恩。”

冯恩尖锐地指出朝有小人,上天示警,降下火灾。詹事兼兵部右侍郎杨植逢迎君父,是一个亘古未有的奸臣、佞臣、妖臣,他就是大明的祸斗!

杨植的罪恶有四:一曰利诱圣上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二曰圣上以天下为家,天下的财富即是圣上的财富,杨植对民众课以重税,与民争利,离间天下人与圣上;三曰禁海是祖宗之法,杨植不敬天法祖,其意不可测;四曰自禁海以来,倭寇消停;若开放海禁,江洋大盗必蜂拥而至,东南将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杨植为了几个臭钱置千万人民于水火,非人哉!

钱与信誉孰重?钱与民心孰重?钱与祖制孰重?钱与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孰重?

请圣上认清杨植的真面目,逐杨植于荒野;并下令有敢言开海者斩,庶几可免灾殃!

嘉靖听罢张佐读完奏疏,沉思片刻道:“这份奏疏留中不发。你去催问刑部,说冯恩在北京待太久了,赶紧将他发配琼州。”

大明政务的透明度非常高,刑部书吏代冯恩将奏疏递到通政司时,其内容很快传开了,大家都在等待嘉靖的态度。但嘉靖只当没见过冯恩的奏疏。

顾鼎臣抱怨道:“冯恩已不是御史,圣上没必要把他的奏疏批转下来。我们白白浪费了三亩上好桑田。”

夏言心中十分不耐:大明百五十年的政治斗争,证明鸡窝里飞出的凤凰男于朝堂皆不堪大用。他们不但贪图小利,而且目光短浅,其心态始终在自卑与自傲之间左右横跳。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只要指斥杨植的人多了,圣上心里也会有阴影。即使张孚敬君臣相得,被人不断指责后,也导致几起几落!

圣上把冯恩的奏疏留着,指不定就是想日后拿出来敲打杨植。

杨植之前在理藩院,那是没人愿意过问的部门,所以不得罪人。现在他身为詹事教导太子,职责重要,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想搞他的黑料,有的是办法。”

八月秋高气爽,适合太子出宫读书。詹事府在东华门外附近,太子从东宫出来走几步就到了。

嘉靖虽然心眼多,疑心病重,但不知为何,给太子挑的老师都是忠厚本分的人。顾鼎臣兼掌詹事府事,是一个名义上的主管。给太子上课的除了詹事杨植,还有侍读学士舒芬、姚涞、张潮、韩邦奇等兼了詹事府职务的老实人。

从辅弼太子的名单来看:杨植讲政务、军务,舒芬讲数学、音乐,姚涞、张潮讲四书五经,韩邦奇讲地方民情,可见嘉靖用心良苦。

八月初六,以顾鼎匠为首的詹事府大小官吏恭敬地将八岁的太子朱载垕迎入府内教习室,一一介绍完老师,互相行过谢师礼后,开始上课。

顾鼎臣致过开幕词,问道:“敢问太子殿下,在宫中曾习得什么课程?”

太子身材较嘉靖敦实,面容如陈皇后俊秀。他声音清亮,落落大方答道:“四岁时,司礼监大伴曾为我发蒙,《千字文》、《幼学琼林》、《韵学》都学过,如今能背下《大学》、《中庸》,部分《论语》。”

“君子六艺,礼乐御射书数,习得几多?”

“司礼监、宫中净军好手均按皇明蒙学典制教习。未曾学过骑马,小稍弓日日练习。”

太子目光灵动,口齿清晰。其学习进度在大明社学新生中属于上上等,几位老师均非常满意。

顾鼎臣又问道:“《论语》二十篇,一万六千字,敢问殿下学了几篇?”

“大伴讲了较简单的学而、子罕、公冶长等,如今学到了乡党篇,只是有些段落不太理解。”

顾鼎臣笑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谓读得熟,则不待解说,自晓其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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