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申生、重耳和夷吾(1/2)
晋国北方,原本属于赵氏赵国的重镇晋阳城中,晋国国君申生之弟,王叔重耳此时正面色铁青的捏着一张汉纸。
身侧戴着面具的智氏家主,如同老僧坐定,毫无波澜。
“此‘驱虎吞狼’之计,当真是夷吾向国君建议的?”重耳语气加重了夷吾这个名字。
“确实如此。”送信寺人躬身应道。
重耳叹了口气,挥了挥衣袖,让人退下。
“智申,你怎么看?”重耳看向没有动静的智申。
自从智申带领智氏最后的黑甲军,在晋国公室和赵国赵无恤的关键决战时刻,突然出现,帮助重耳赢下了整个赵国开始,重耳就一直将智申当做自己最信任的心腹。
但是智申经历了智氏覆灭,早已心如止水。
见智申不说话,重耳也不生气,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此计根本不是夷吾想出来的。”
“背后的推手,不是汉国,就是燕国!”重耳目露精芒。
听到燕国两个字,智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眼中杀机迸发!
“燕国!”智申沙哑的嗓子,念叨着燕国。
“怎么?你认为是燕国?确实,汉伯主姬长伯实力雄厚,东控吴越荆楚,南压百越南蛮,西拥巴蜀山戎,北抗秦晋燕地。”重耳分析。
“燕国,霞夫人,野心颇大。”智申惜字如金,只淡淡一句后,便不再说话。
重耳点了点头,“天下半壁,尽归汉国,燕国虽然实控北境,但是地广人稀,比不得中原诸国富饶,人稠。燕国若想与汉国一争高下,就必须要获得秦、晋的支持。”
“秦国被燕国策动,用调虎离山之计,伏杀杨朝南,奇袭汉中,虽然失败,但确实遏制了汉国北上中原的势头,现在又策动大王,以公室名望,驱虎吞狼,指派韩、魏、中山三家攻卫,不论成败,三家与我晋国公室的关系,必定紧张。”
“而且卫国乃绳池盟国,汉伯主必定不会坐视不理,若是战事扩大,引汉军下场,恐怕三家都要面临当年陈、郑两国的下场。”
“如今我晋国公室,虽然名义上控制着公室、赵氏故土、智氏局部,但是经历了赵国之乱,国力大损,如今也只有全盛之时的七成兵力。三家攻卫受挫,必定怨恨公室,我晋国内部分裂趋势将彻底恶化。”
重耳说了许多,智申听的真切,如今智申最大的执念,就是灭赵、伐燕!
如今赵氏已灭,只剩伐燕!
无奈燕国国力强大,国土广阔,此生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而且重耳王叔的意思,恐怕未来联燕抗汉,才是晋国国策。
这也是智申意志消沉的重要原因。
“燕国此举,恐怕图谋不小,我们不得不防,明日我回一趟曲沃,晋阳就交给你了,务必守好家,等我回来。”重耳决定去见一见自己的兄弟们,毕竟牵扯甚大。
殿外暮色渐沉,重耳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只带了十余名亲卫,便悄然离开晋阳。
一路南下,过汾水时已是深夜。
他骑在马上,望着河面上破碎的月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张汉纸上的字句——“驱虎吞狼”。
字迹端正,甚至称得上温润,可偏偏是这种温润,让重耳脊背发凉。能写出这种字的人,绝不会是夷吾。夷吾的字他太熟悉了,锋芒毕露,恨不得每一笔都带着刀刃。
而这字……圆融之中藏着狠辣,像极了燕国那位霞夫人的手笔。
他忽然勒住马。
“王叔?”亲卫统领赵戚低声问道。
重耳没答话,只是望着东南方向。那个方向,是曲沃,也是燕国。霞夫人、姬长伯、秦、晋、韩、魏、中行……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如同棋局上的棋子,而执棋之人,此刻正坐在北境某个温暖的大帐里,含笑看着这一切。
“走。”重耳一夹马腹,马蹄踏碎了水中的月亮。
三日后,曲沃。
晋国宫城远比不得汉国王都新郑的恢弘,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城墙上的黑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上那个“晋”字已然有些褪色——自从赵氏之乱,公室的旗帜便再未换过新的。
重耳入城时,守门的寺人吓了一跳,慌忙跪迎。
重耳摆摆手,径直往宫中走去。
他注意到宫墙下多了不少生面孔的甲士,甲胄上隐约能辨出燕国北境的纹饰。看来夷吾不仅引了燕国的计,还引了燕国的兵。
国君申生的寝殿设在宫城最深处,殿名“思安”,可重耳知道,自己的长兄从未有一天安眠。
自从父亲暴毙,赵国自立,晋国公卿做大以来,国事繁重,申生的身体过度劳累,已经不堪重负了。
殿门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大哥。”重耳的声音有些发紧。
申生正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却依然强撑着坐直了身子。
他年不过四旬,鬓边却已满是白发,一双眼睛浑浊却仍不失锐利。见重耳进来,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只牵出一丝苦涩。
“重耳,你来了。”申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坐。”
重耳在榻边坐下,握住兄长的手。那手冰凉,骨节分明,像一截枯枝。
“大哥的身子……”
“无妨。”申生打断他,“老毛病了,死不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随即话锋一转,“你是为了那封国书来的?”
重耳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张汉纸,展开在申生面前。申生只看了一眼,便轻轻叹了口气。
“夷吾说,这是他的主意。”
“不是他。”重耳斩钉截铁。
申生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回来的时候,见到宫墙下的燕国甲士了?”
“见到了。”
“三百人。”申生闭了闭眼,“夷吾说,这是燕国借给我们的‘客军’,助我们震慑韩、魏、中行三家。可我让人查过,那些甲士的腰牌上刻的是燕国北境军的标记——北境军,那是霞夫人亲自掌控的嫡系。”
重耳心中一沉。霞夫人,燕国摄政,手握燕国七成兵力,连燕侯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此人出身中山孤女,却能在燕国宗室、权臣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其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当世罕有匹敌。
“夷吾在哪里?”重耳问。
“在偏殿。”申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不敢来见我。”
重耳懂了。夷吾不是不敢见申生,而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兄长。那位从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幼弟,如今成了燕国放在晋国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可他自己恐怕还浑然不觉。
“叫他来吧。”重耳站起身,“我们兄弟三人,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偏殿的门被推开时,夷吾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佩玉带,看上去气度不凡,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二哥。”夷吾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重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夷吾今年不过二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可重耳从他眼中看到的只有惶恐。那种惶恐不是针对自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人窥破心底秘密的慌张。
“大哥在等你。”重耳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往回走。
夷吾沉默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三人在申生的寝殿中坐定,侍从们都被屏退。殿中只剩下他们兄弟三人,以及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是三只被困在牢笼中的困兽。
“说吧。”申生率先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份国书,究竟是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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