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姬长伯的谋划（2/2）

君无器忽然问道：“伯主方才说，这只是解围。解围之后呢？”

姬长伯的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落在卫国那片土地上。

“卫国前些年，刚平了内乱，元气也是大伤。”他缓缓道，“这一仗打完，不管结果如何，卫国都撑不住了。晋国四家退走，卫侯必然要找人依靠。找谁？北方的燕国，霞夫人野心勃勃。东边的齐国——齐侯那点本事，卫侯心里有数。”

君无器接口道：“所以只剩下我们。”

姬长伯点了点头：“当年在绳池，卫侯问过我，若是卫国遭攻击，汉国会出兵么？我点了头。现在我不出兵，但我让齐军出兵，卫国得记这个情。等仗打完了，我再以协防的名义，让邓麋分一部兵马进入卫国——就像在齐国那样。”

“驻军？”

“驻军。”姬长伯道，“但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帮卫国练新军，帮卫国修城池，帮卫国打通商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齐国那边，平原津到临淄这条线已经走通了。从汉国运来的盐、铁、布帛，经过郢州、下蔡，进入齐国，再往西就能到卫国。卫国在黄河以北，正卡在中原的咽喉上。若是能把这条路打通，汉国的商船就能顺着济水一路北上，直达帝丘。”

君无器听得心神激荡。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一仗，表面上是晋国攻卫，汉国援卫。可实际上，姬长伯要的不是打赢，也不是打平。

他要的是——把汉国的势力，稳稳当当地扎进中原腹地。

“伯主。”君无器深吸一口气，“臣斗胆问一句——卫国那边，卫侯能答应么？”

姬长伯沉默了片刻。

码头上，江风吹拂，旗帜猎猎作响。

“卫侯会答应的。”姬长伯缓缓道，“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转过身，唤来巫用，这次出行，姬长伯为了赶路，没带如花和如意两位贴身寺人，于是安排巫用：“你去办这件事。派人去平原津见邓麋，让他做好准备。再派一队人，走水路去临淄见齐侯——告诉他，汉国支持他出兵收复西境三城，条件只有一个：进卫之后，听邓麋调遣。”

君无器躬身：“臣明白。”

“还有。”姬长伯补充道，“再派人去卫国，告诉卫侯：援军很快就到，让他务必守住帝丘。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晋军必退。”

君无器应下，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住。

“伯主。”他回过头，“若是申生那边……”

“申生。”姬长伯打断了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介入。我们介入了，四家就有理由退兵；四家退了，他的计划就落空了。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们。”

“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姬长伯道，“让他去跟四家扯皮。四家在前线打得不安生，后方的动静瞒不住人。申生准备得越充分，四家就越不安；四家越不安，仗就打得更慢。这是个死结——他自己打的结，让他自己解。”

君无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码头上重新安静下来。

姬长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舆图上，落在卫国那片小小的土地上。

江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远处的江面上，那几艘商船已经驶远了，船夫的号子声也听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绳池，卫侯站在他左边，问他那句话时的神情。

那是一个刚刚经历内乱、国势衰微的君主，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安，几分希冀。

那时候姬长伯点下了头。

现在，他要兑现这个承诺了。

但不是为了卫侯。

是为了汉国。

姬长伯缓缓收起舆图，转身走向马车。

“走吧。”他对车夫道，“回新郑。”

马车启动，沿着驿道缓缓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