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0章 兵 部(1/1)
三月二十二,兵部的人来了。来的是兵部侍郎周大人的下属,姓方,是个主事,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说话慢条斯理。
方主事坐在商务院正堂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两只手捧着杯子,拇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着。叶明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
方主事放下茶杯,说叶大人,兵部想跟商务院借一笔银子,数目不大,五万两。叶明没接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烫不凉。方主事又说这笔银子是用来发边关将士的军饷。
互市扩大了,驻军增加了,饷银也要跟着涨。户部的银子还没拨下来,兵部等不及了,想先跟商务院借,等户部的银子到了就还。他说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公文。
叶明放下茶杯,问了一句:“抵押呢?”方主事愣了一下,说他没听清。叶明说你刚才说借银子,商务院借钱出去,要有抵押,这是规矩。方主事的脸色变了一下,说兵部借钱也要抵押?叶明说规矩就是规矩,兵部也不例外。方主事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
方主事走了之后,叶明坐在公事房里想了很久。爹说得对,兵部不是商户,跟他们谈抵押,他们跟你谈朝廷大局。可他不能退,退了规矩就破了。规矩一破,商务院的信誉就倒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想起前世那些银行,贷款给政府也要抵押,国债、税收、资源,什么都能当抵押。大周朝没有国债,可有关税。互市的关税,每年几十万两,稳稳当当。
他回到桌前铺开信纸,给兵部写回信。信上写得很客气,说商务院愿意借银子给兵部,但要有抵押。抵押品不用房产田地,用互市的关税。每年互市的关税收入,拿出一部分来还债,直到还清为止。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让人送去兵部。
下午,方主事又来了。这回他手里拿着一份兵部的回文,说是周侍郎让转交的。
叶明接过回文拆开看,兵部同意了,用互市的关税作抵押,借五万两,分十个月还清,每月还五千两,利息按商务院的规矩算。叶明把回文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让方书吏去办手续。
方书吏抱着账本过来,推了推眼镜,问大人,兵部借钱的事,要不要跟商户们说?叶明问为什么说。方书吏说商户们要是知道兵部都来找商务院借钱,他们对商务院的信心就更足了。
叶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信誉这东西,光靠商务院自己说没用,得让别人替你说。兵部借钱,这就是最好的广告。他说你说出去,不用特意宣传,有人在问就说。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穿官袍的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一把刀。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画什么。承平说兵部,舅舅借钱给兵部,兵部拿刀保护边关。
叶明问你娘怎么知道的,承平说娘听爹说的。周明远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喊了一声三弟。叶明站起来接过信,是兵部的公文,说借款的手续已经办完了,银子明天就能拨到边关。
叶明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说兵部办事还挺快。周明远挠了挠头,说三弟,兵部那些人说商务院够意思,利息还低,以后有需要还来找你。
叶明说让他们来,只要按规矩办。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叶凌云端起酒杯,看了叶明一眼,说兵部的银子借出去了?叶明说借了,五万两,用互市的关税作抵押。叶凌云点了点头,说这个抵押好,稳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肉放在叶明碗里,说吃鱼。
李婉清端着汤进来,放在桌上,看了叶秋一眼说秋儿,边关那边饷银发了,你替商务院盯着点。叶秋说好。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
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排骨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红烧肉,够不着。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替他擦了擦嘴。承平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爹真好。
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叶明看着他们,心里头忽然很安静。外面那些风风雨雨,在这一刻都被关在了门外。门里只有灯光,只有饭菜,只有家人的笑。
窗外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明站在窗前,兵部的银子借出去了,互市的关税作抵押,稳稳当当。
商户们知道兵部都来找商务院借钱,对商务院的信心更足了。信誉这东西,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你帮了别人,别人就信你;别人信你,更多的人就来找你;更多的人来找你,你的信誉就更强。良性循环。
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树轻声说了一句,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他把窗户关上,月光被挡在外面,屋里暗了下来。桌上的信纸被风吹得翻动了几页,像一只欲飞的蝴蝶。他伸手按住,把灯吹灭,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铁车的汽笛声,悠长悠长的,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承诺。他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像是听到了大周朝往前走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