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兵法传人,工业长鸣(1/2)
“这世界挺大的,张先生。”
苏齐用脚尖把火盆往前拨了半尺。
炭火哔哔作响。
“陛下要的,是阳光照耀之处,皆插上大秦的黑水龙旗。”
“你呢?”
“你耗尽半生,只想把这好不容易缝合的天下重新砸碎,变回几个村长拉帮结派互相械斗的烂摊子。”
苏齐用筷子捞起一片羊肉。
“你算算,到底是谁在祸害苍生?”
牢房内很安静,只有铜锅咕噜噜冒泡的声音。
“只要新式的农具造出来,连绵不绝的工坊开起来。”
“你奉为圭臬的王道,在填饱肚子的铁锅面前,一文不值。”
“你守着一堆发霉的故纸堆,试图挡住一辆正在狂奔碾压一切的战车。”
苏齐把沾满麻酱的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张子房,你挺可悲的。”
张良看着石壁上那张横跨万里的宏大版图,一直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
火锅的肉香混杂着牢房的霉味,直往他鼻腔里钻。
时代变了。
苏齐放下筷子,手探向大氅腰带。
他抽出一把短匕首。
没有剑鞘。刀柄胡乱缠着几圈防滑的粗布,做工粗糙得像个杀猪匠的物件。
苏齐摊开左手。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嬴一走上前,递过一柄断剑。
剑身满是鱼肠般的暗纹,透着森冷寒意。
这是张良被捕时缴获的配剑。采用古法百辟清钢,当世名家呕心沥血数年才锻造出这一柄孤品。
哪怕中途折断,剩下的半截依然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苏齐握住那把粗糙的匕首。
刀刃对准名剑残片的边缘。
他没有蓄力,只是手腕往下压去。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死牢中炸响。
那截价值连城的青铜名剑,被精钢匕首齐根切断。
断面平滑。
一截指甲盖大小的青铜剑尖掉落下去。
“当啷”一声,砸进牢房地面的积水里。
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
价值千金的绝世孤品,像块朽木一样被轻易削去了一块。
苏齐把匕首扔在桌上。
“以前大秦靠效率横扫六国。以后,大秦靠科学。”
“等我造出不需要人力马力就能自己跑的钢铁机器,等大秦的火枪成千上万地列装军队。”
苏齐盯着张良的眼睛。
“你们这些旧贵族,在战场上活不过三个呼吸。”
张良盯着积水里的那块青铜残片。
过了很久。
他伸出沾满泥垢和血痂的双手,端起了桌上剩下的半碗冷饭。
汤汁早就凝结了。
他大口吞咽,喉结剧烈滚动。
火锅又烧了半个时辰。死牢里的寒气退去不少。
张良放下空碗,盯着炭火。
“东郡、江东那些被抓的几万人,也会在这里处决吗?”
苏齐倒酒的动作没停。
“按律当斩。”
酒满溢出,滴在桌面上。
“但我拦下了。大秦现在缺拓荒的牛,也缺问路的石子。”
张良猛地抬头,视线再次投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西域。”苏齐指了指版图的左侧边缘,“那里有金银,有战马。他们会被编成囚徒军团,发给铁器和种子。”
“正规军过去之前,他们得把路铺平,把城建起来。”
苏齐端起酒杯。
“陛下恩准,只要他们能把大秦的旗帜插到地图的尽头,他们就是大秦的新贵。”
“要是死在路上,也算为华夏开疆拓土,挣个身后名。”
血不流在家里,去流在外面。
张良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苏齐转身走向角落的木箱。
他从中搬出一个不到半人高的铁疙瘩。
圆柱形的金属桶身,底部接着几根粗笨的连杆,整体毫无美感可言。
苏齐往底部的铁格栅里塞了几块黑炭,点火。
火苗窜起。
水槽里的水开始沸腾。
金属桶内部产生压力。
顶部的精钢活塞被巨大的力量推起。
连杆转动,发出机械摩擦的锐音。
“哐当。”
活塞落下。水汽再次积聚。
“哐当。”
活塞再次顶起。
单调的、机械的、不知疲倦的金属撞击声在牢房内回荡。
苏齐指着这个粗糙的模型。
“这叫蒸汽机。墨家工坊刚弄出来的雏形。”
“现在它只能带动这几根短棍。以后,把它造得像房子一样大,它能拉着上万斤的辎重日行千里,能让织布机十二个时辰不休,能推着满载火炮的战舰逆江而上。”
“没有它去不了的地方,人力在它面前是个笑话。”
蒸汽机活塞上下运动。
机械噪音持续震动着死牢的空气。
张良死死盯着那几根连杆。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水烧开后产生的推力。
但物理法则展现出的纯粹力量,直接击碎了他三十年建立的权谋体系。
水火交融,钢铁驱使。不需要人心,不需要诡计。
在绝对的生产力和科技降维打击面前,他前半生的合纵连横,的确就是个笑话。
张良笑了。
笑声在牢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笑得弯下腰,肩膀剧烈耸动。
“我游走诸侯,算计人心,妄图光复韩国。”
他直起身,声音已经嘶哑。
“苏侯,你赢了。一开始,我们下的就不是一盘棋。”
苏齐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机器运作。
“我有一事相求。”
张良的目光从蒸汽机上移开,变得极其平静。
“我知必死。但我胸中所学,不该烂在地里。”
他看着苏齐。
“东郡博浪沙向西十里,有个雷击木枯死的荒村。村南第二口废井,往下三丈,井壁有块松动的青砖。”
“凿开。里面有个油纸包。”
“《太公兵法》全卷六十篇。”
张良停顿了一下。
“苏侯若要开创万世,请帮我找个传人。”
他不再提旧韩,也不提刺杀。
苏齐在脑子里把地址过了一遍。
他走过去,捏住活塞上的泄压阀,拔掉。
蒸汽“嗤”地一声喷涌而出,机器渐渐停下。
苏齐拿起酒壶,倒满两杯酒。
他端着其中一杯,走到牢门前,与张良手上的铁链轻轻一碰。
随后,苏齐将杯中酒洒在牢房潮湿的地面上。
“书我收下。”
“不负所托。”
张良不再言语。
铜锅底部的炭火渐渐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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