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血脉岂能敌律法(2/2)
他们是拿钱卖命的门客,不是排队等着夷三族的死士!
局势,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尽头,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大地在颤抖。
夜幕与荒原的交接处,一道粗犷的黑线凭空涨大,迅速化作奔腾咆哮的黑色钢铁洪流。
玄鸟旌旗在烈风中狂舞,数千铁骑卷起的尘柱,仿佛要将这片天都彻底吞没。
嬴疾手底下那六百名私兵,在这真正国家暴力机器的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当啷——”
“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嬴疾这位养尊处优的宗亲贵胄,双腿一软,扶着身后的断墙,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感,整个人抖如筛糠。
铁骑合围,仅仅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整个蓝田官庄被重盾与长戈封锁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亮汇聚成海,将夜空烘烤得微微泛红。
军阵正中,一道身影缓缓策马而出。
扶苏。
曾经那个身穿儒服、言必称仁义的翩翩君子,不见了。
此刻的他,身披玄黑细鳞软甲,面沉如水,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和。
那把始皇帝亲赐的佩剑,已被他单手握住,剑身拔出剑鞘三寸,森然的寒光顺着剑脊流淌。
他身上的气息,褪尽了所有迂腐与天真,只剩下令人心头发寒的铁血与威严。
嬴疾在看清来人的一瞬,脑中所有对策顷刻清空。
他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扔出十几步远,随便从废墟里扯过一截断裂的窗棂木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冲上前,迎着火光,一张老脸上涕泪横流。
“殿下!殿下明鉴啊!”
“老臣冤枉!这庄子里确有铜料,但皆是底下人背着老臣干的腌臜勾当!殿下,您身上流着的,是和老臣一样的嬴氏血脉啊!”
“这天下,终究是我嬴家的天下!这点铜料不过是些许意外,何至于动用大军,伤了自家的体面?”
他越说越激动,沾满泥水的手指直直点向苏齐。
“都是这个外姓臣子!他巧言令色,用些鬼画符来蛊惑殿下,分明是想挑拨我皇族骨肉,离间大秦宗室的根基!殿下,您千万不可受其蒙蔽啊!”
血脉同宗,向来是皇家最难扯清的烂账。
苏齐对他这种泼妇骂街般的把戏嗤之以鼻,直接从袖袍中抽出一卷写满墨迹的桑皮纸。
手腕一抖,那卷《秦极记账法》的最终汇总报表,不偏不倚地甩在嬴疾的胸口。
纸张散落一地。
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规整的网格与数字。
“少跟我扯那些虚的。”
苏齐一步步逼近,指节轻轻叩击着散落在嬴疾脚边的纸页。
“看见这上面的数了吗?现在我告诉你,你这批红铜到底是怎么从国库里一笔一笔‘长’出来的。”
毫无感情的数据陈述,像一把锋利无比的解牛刀,将嬴疾苦心营造的亲情牌撕扯得粉碎。
“你胡说!这……这鬼画符一样的账目,全是你们捏造的!”嬴疾兀自狡辩,声音却已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他没胡说。”
一道沙哑且无比疲惫的声音,从军阵后方幽幽传来。
两名甲士推着一辆简陋的小车行至阵前,车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粗布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