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法不避宗亲,执剑者(1/2)
前少府丞,周老头。
“罪臣周庸,叩见太子殿下。”
周老头颤巍巍地爬下小车,叩首行礼,随后缓缓转身,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嬴疾。
“嬴疾大人,您就别挣扎了。”
周老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侯的账法,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任何一笔钱粮的亏空,都必定会在另一个账目里留下影子。”
“这三万斤红铜的账,罪臣领着少府三十个老吏,连着核了三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死寂。
“所有的断头账,最终指向的终端,一钱不差。”
“全在蓝田,这方地窖里。”
人证,物证,加上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
所有的退路和借口被彻底堵死。
嬴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死灰。他极力维持的宗族长辈体面,在铁证如山面前荡然无存。他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今夜,没人会再跟他讲规矩,对方是冲着杀人来的。
求生的本能压垮了仅存的尊严。
嬴疾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泥水潭里。
他顾不上满身脏污,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拖出一道长长的泥痕,直奔扶苏的那匹战马。
“殿下!扶苏!”
他一把抱住战马粗壮的前腿,扬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叔祖父啊!当年你刚学会走路,还在宫里的御苑摔过跤,是我亲手给你雕过木马玩具的!你身上流着和我一样嬴氏先祖的血脉,你怎能对外人偏听偏信,举刀杀害自己的同宗长辈!”
嬴疾在进行最后的赌博。
他深知扶苏的过往性情,那位曾经崇尚儒家仁义、待人宽厚的长公子,向来见不得流血,更何况是杀害自家亲戚。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扶苏的“恻隐之心”上。
全场的目光,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扶苏一身。
灞上锐士如同一尊尊没有呼吸的泥塑,静候长官的一句号令。
被围捕的私兵们则在瑟瑟发抖中祈祷着奇迹降临。
苏齐退后半步,眯起眼睛,细细观察着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储君。
这是剥开皇权温情面纱后最残忍的一课,必须由扶苏自己来上。
扶苏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抱紧马腿、状若疯癫的嬴疾身上。
那一瞬间,扶苏的眼神确实动摇了。
他握剑的手骨节发僵,迟疑与挣扎在他脸部的肌肉线条上清晰可见。
嬴疾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软化,眼中闪过求生的希冀,哭嚎声拔得更高,愈发卖力地陈说亲情的羁绊。
然而,扶苏的视线并未停留在嬴疾身上太久。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定格在那些装载着红铜锭的破旧板车上。
他的脑海中回荡起苏齐在马车内讲述的“成本管理”与“利益绑定”。
国家是一个巨大的盘子,而国家的蛀虫在盘底凿洞。
吸吮的每一滴血,都是帝国的寿命。
没有国库的粮草支撑,长城沿线的戍边甲士就会在寒风中饿死。
所谓的血脉亲情,在国家存亡的天平上,轻若鸿毛。
“叔祖父。”
扶苏开口了,嗓音干涩,却平稳得可怕。
那丝因回忆泛起的痛苦被他亲手按死在心底,双目中的温度急剧流失,化作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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