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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鳏虽难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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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军士行了破军阵,踏了刀鞘击打胸甲之声,踏步而行,齐声而歌:

“先取山西十二州,

别分子将打衙头。

回看秦塞低如马,

渐见黄河直北流。

天威卷地过黄河,

万里羌人尽汉歌。

莫堰横山倒流水,

从教西去作恩波……”

这破阵凯哥唱的一个扬眉吐气,然那边的地头蛇们却在这凯哥声中一个个的垂头丧气。

怎的,打不过人家呗!况且,这次输的且不是一般的丢人。毕竟人家还有一个奶孩子的功能,自家这边?嗨,不提也罢!倒是侯旭收起了浑身遒劲的肌肉,周边军士嘟嘟囔囔的将那不满且藏在心中。

一片黯然下,却听那曹珂一声叫道:

“怎的是个狼犺!”

这一嗓子,倒是引起了周遭军士的一片鄙视!

各个心道,你这厮,别说话了!不知道丢人几个角?躲远点自己去掰指头查!别连累我们一起尴尬好吗?

然,在一片鄙视的目光中,却见那曹珂提刀在手,用刀鞘往自家胸前一击!

叫道:

“他们唱的,我们且唱不得?”

这一下,就不是鄙视了。这一嗓子顿时令那帮军士一个个瞠目结舌。心道:咱还能再不要点脸吗?裤衩都没了,还他妈的嚷嚷?

不过,在曹珂一声:

“总归是我武康军胜了!我袍泽也!”

众人听了这话,也是一个个的傻眼,眼对眼的相望!

嚯!这不要脸的!

咦?不过说的也不错,自己人对阵,顶了天的也就是个操练,没个输赢的!

于是乎,随了那曹珂一声大喝:

“武康军威武!”

这帮原先像是个霜打的茄子的人,就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赢麻了的思想,饶是一个群情高涨。遂,也跟了那边顾成的太原府校尉们一起刀鞘敲了胸甲,大声的跟随。

这一下热闹了,轮到顾成那边懵了。

怎么个茬?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不要脸的,听这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赢麻了呢!

不成!得压他们一筹才算是个解气!

那边一看,哎吆喝!比声音大是吧!来呀!互相伤害啊!

于是乎,这场高奏凯歌,瞬间转变成了一场看谁声音大的意气之争。

与那让人脚麻心颤之中,那宋易却独自坐在那里,手中端了空空的酒碗,眼中亦是一个空空。

宋军的破阵歌,说起来他也不知曾听过多少遍。

也不晓得,自家与那军阵中,从年少到白头,踏歌而行了多少次。然,太匆匆,早就无有了“先取山西十二州”的豪迈,也只剩下“渐见黄河直北流”之感。且有盼了几时重,再回那医帅的大纛下,那金戈铁马。

然,自那姑苏之后,这破阵歌,便是再也听不的了。

那“咿呀”之后的,震撼心魄的千人一踏,只剩下了一汪长恨水长东……

陆寅并未到过那姑苏,然也能理解了眼前这位苍苍老者目光中的恍惚。

遂,低了头去惴惴了一个谨小慎微,不敢发出任何的响动,扰了这仓首老者,像一头老牛一样反刍了埋藏在内心深处,平时不敢触碰的伤痛。

恍惚中宋易,丢了手中果子在口中,缓缓的嚼来。

然那眼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那边湖边树下。

那里,却不如此地的清净,饶是一番孩童承欢膝下的热闹,军士邀功讨赏叫嚷,乱糟糟的让人心下暖意满满。

恍惚间,见那“十里平独树单,残雪堆霜夕阳残”荡漾出一番绿意,随即,便是一个肉眼可见的盎然。却见那枝枝叶叶绿芽奋勇而出,转瞬间便舒展了化作绿叶,挂满了枝头。

霎那的花开花谢,结果挂枝,压弯了枝头。

开枝散叶麽?应是如此吧。倒是时常梦中如此想来,倒不曾想,却是在这莽原雪野之中,平湖孤树之下。

那景,看的令人恍惚,仿佛是在那不真实的梦中。然却美的让人难以释怀,宁肯相信,那就是现实。且永久不会再有变化。

恍惚间,又见那京中的小巷,熟悉的桥头,透过那座石桥,便能远远的望见顶了那张无悲无喜的脸,看天的英招。那英招之后,便是“家”了。

想至此,便是将那首空空的一抓,仿佛有一条缰绳在手,看了手中无端多出来的缰绳,顺了望去,便见家主正平端坐于马上。

见他回头,便责怪了一句:

“咦?你这赖子!不好好走路,看我作甚?”

本是一句怨怼之言,却让那宋易得来一番的欣喜。骂吧!再骂狠一些吧!

美,之所以为美,便是那不可多得,且又不得它许久。只是这些许的贪念,也被眼中的一片汪洋荡漾了散去。

心下,却是咂摸适才陆寅那“饵料”的话来,遂又将那“贪胜之人不知输”的话,在心中翻来覆去的想来。

倒是不忍这眼中的虚妄,被那一片的汪洋给荡了去。遂,低了头,别去了那张老脸,皱眉闭目,挤去了眼中的水雾。

片刻才缓缓抬头,慢慢了道:

“是了!鳏虽难得!”

此话一出,且是听得那边惴惴的蹲了的陆寅猛然一个回头。见这老叔双目的猩红,一惊过后,那脸上,却露出一番难以抑制的欣然。

然,老叔在前,却也不敢卖弄,只搓手叫了声:

“叔?”

便又将那酒坛提起,慢慢的斟上了一碗。

遂,双手颤颤,小心翼翼的举过头,递于那宋易。

见陆寅如此的敬酒,那宋易却不是不接。

只是微笑了看了眼前的这陆寅,心道一声:后生可畏!

心下得了一个了然,便缓缓的伸了手去,小心的接了那碗颤颤的荡出波纹的酒,惴惴了道:

“不知我这身臭肉,可作饵乎?”

咦?宋易此话倒是何解?

只因是:

鳏虽大者且难得,

小鱼作饵岂奈何?

鲲鹏万里啸北海,

蝼蚁也曾说天阔。

士虽怀道贪死禄,

武将贪胜不得活。

不知何物能作饵,

钓得拦江吞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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