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鳏虽难得(1/2)
听得横塘那边众军士欢呼笑骂声彼此起伏,遂,便是一阵拿人心魄的凯歌唱起,饶是一番热闹。
倒是个山高路远且也听不得个输赢,让那李蔚百爪挠心的心痒难耐。
然,眼下自家这个烂的摊子又让这老先儿心乱如麻。
自讨了个没趣之后,便也不敢再去扰那忙着写字画画的程鹤。
不过,终归是自家的上宪,却也不敢远离了不去理他。
却也想寻了棵树,靠着坐了。然这尚有残雪大漠,却也是个满眼的枯草沙粒,大石头。树?于此倒是个稀罕物来,饶是不好寻的。
于是乎,便在不远处的旁边,寻了个草多的地方,踢了残雪,抱了腰刀在怀,盘了腿坐了,远远的望了那程鹤,独自的在那树下写写画画。
那老班也是个惯会伺候人的。且不用人吩咐,便带人搬酒担菜的寻了来。
一时间架桌布菜的一番无声的忙活。倒是在这谁也不理谁的肃杀无聊之中,添了些个人气在里面。
程鹤,且是忙了自顾的写写画画,自是无心喝那闷酒。
见自家这上宪不喝,那李蔚也不敢令人倒酒。只伸手捏了块牛肉,怯怯的丢在口中,惴惴的嚼了,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
那眼光,却是个郁闷,呆呆的看那远处的宋高,扯了那张程鹤刚才给他的那张鬼画符般的纸,指手画脚的令他那手下。倒是离得又些个距离,饶是唧唧歪歪的听不清这厮且在说些个什么。且是让了一干人等,在床弩之上爬上爬下的忙碌。
老班心细,见那李蔚如此的闷闷不乐,便背了身,小心翼翼的自怀中掏了一个汝瓷的梅瓶来,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擦了又擦。
不舍的看罢,便小心的抠开那印有“云韶坊”封蜡,把那梅瓶爆了一个紧,这才拖了木塞出来,将那酒小心的斟在碗中。
且是小心的,怕撒了一丁点出来,颤颤巍巍的端了捧与那李蔚面前。
这般的小心谨慎,那李蔚自然是看不到的,见酒来,便随手接了去。
倒是夺了个手快,那沿着碗边洒出的酒,让那老班看了一个心疼,慌忙用手接了去。
然那李蔚却是个不觉。眼神,却飘了去依旧呆呆地望了不远处的树下,那如同修仙般程鹤。
好一个“风动纶巾衣块飘,发丝乱卷身不摇”,莽原天地,如淡墨入水,荡起黑白辉映。
骄阳白光,磨碎了那树与人边界,散碎的光怪陆离,让人感觉眼前一片的恍惚。
然,于这草柔花香风有度,和光同尘散骄阳的恍惚中,便又见那之山郎中坐于那汝州风卷草浪的小岗之上。
本是个故人引乡愁,然,细细想来,倒是与那郎中这个故人无缘,却无有几句话的来往。
终是个故人吧,也能引起令人倦倦的乡愁。
一口酒入口,于舌尖激起一丝的辛辣。然却到的咽喉,便是一片的回香四溢,荡开于脏腑之间。且令那刚刚压下去的乡愁,又不由自主的于心内涌出。
嗯?这味道……
且不信自家的口舌,又吸了一口入口,闭了眼,用齿舌揉了酒水……
遂,便是一个猛醒,看那碗中的酒,满脸惊奇了道:
“酴醾香麽?”
抬眼,却见那老班添了手上残酒,只是点头,做的一个笑而不答。
那李蔚倒是舍不得那乡酒的诱惑,便急急的伸了酒碗再讨。慌的那老班赶紧又启了瓶塞,小心翼翼的将那酒碗斟满。
且在旁笑了,看了那李蔚。却又将那汝窑豆青的梅瓶,小心的塞了口紧紧的抱在怀里,望那李蔚手里,那黑陶的酒碗中荡漾的酒花舔嘴。
李蔚看了这厮如此的做派,心下也是个奇怪,道:
“小家子气!倒是怕我抢了你的?”
说罢,又是一个低头,深深的吸了一口那酒就去。却又见那老班舔唇咂舌望了他。
见这酒虫着实的一个可怜,将那还剩小半碗残酒递了过去,厌厌了道:
“拿去!”
老班听了这声“拿去”,且是一个惊喜。心下庆幸了:终是心疼我,跟我留下了一些!
心下想罢,便慌忙的拿衣襟擦了手,急急的接了酒碗去。
饶是个双眼紧盯了那酒碗,双手小心的捧了去。
却是个不喝,只伸了头去,在那酒碗上细细的闻了一番。遂抬头,便是一个怅然叹之。
李蔚见了这厮只闻不喝,且是个心下奇怪?心道,今天这酒虫倒是怎的了?
心有所想,口中自有言出:
“咦?你不喝,且闻它作甚?”
一语出,倒是令那老班一个无所适从。
不过一个瞬间,便是回他一个腼腆的傻笑,又低头,不舍的看了那碗酒一眼,双手又捧了惴惴的递还回来。
见那老班脸上的惴惴,怔怔的傻笑,递过来的酒碗中荡漾的残酒,饶是令李蔚心下一紧,脸上一个怔怔。
随即,心下便是一震。
果真是个人离乡贱三九悲,挨苦的时候才想妈啊!
佛说,人生有八苦,这“爱别离”且是其中一条。
想这般的家奴中,这班汝州十二厢军,便是他从那汝州知州王采手中接来。
自此,便是一路鞍前马后跟随于他。如今又是个颠沛千里,来在这边关寒寨。却又怎能舍得汝州家中父母,怀中的妻小?
难怪他如此的小心,只他这怀中的这瓶“云韶坊”的“酴醾香”,却也能抵得上一封万金的家书也。
这一口,喝下去的哪是酒啊?那是别人的乡愁!
想罢也是个怨了自家的贱癖,锥了心道:他人有的乡愁,怎的我就没有?
然,这边两人无言的乡,还未等思完,却听得宋高那边的一声梆子响。
随即且听的剑羽划空,拖了长长的一声呼啸。
还不等的李蔚和老班两人回头,便听到铁木撞击之响动在远处炸开。
“中也!”
那老班虽高呼,却也是个不相信的起身站起,手搭了凉棚,急急的寻来。
那李蔚亦是起身望去,口中急急的问了那班头:
“哪里?”
那班头刚指了远处的箭靶,便见五百步开外标靶处,有信兵的红旗飘摇。
军中有令,靶前信兵持红白二旗,与标靶颜色相同,脱靶便不语。
然,如箭矢中靶,且未中红心者,则示以白旗。
见红旗者,便是那铁杆儿长箭穿了红心也!
这还了得?床弩道标靶,往少里说也有个五百步的上下!一箭便穿红心?倒是让那李蔚虽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却也着实的一个不信!
于是乎,便心下惊诧回头看那老班,见那老班亦是一个瞠目结舌,手指乱点了口中只剩吭咔。
却在此时,听得信兵由远至近,依次报来:
“中!箭靶红心没羽!”
那李蔚且是不信,且扔下一句:
“速去看来!”
便撇下那已经傻掉的老班,疾步跑到那马前,一个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心下道,倒是要见识,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上宪,用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妖法,竟然能让那铁羽五百步外穿红!
且不说那李蔚飞马赶去。
这边厢,那太原府的众军士在那顾成一声“咿呀”喊出,便列队踏阵,击铗而歌,一步一唱。
刀鞘击打胸甲,千人一同,脚踏残雪,荡起千朵的雪花成雾!饶是一个声声如雷,震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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