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拼图(2/2)
朱雀挑眉。“远程怎么追?”
“天策有卫星链路,我开放部分高级权限给你。”青龙转头看向白虎,“南海方面,你让林晚棠的灵狐系统同步配合。天策把南海水下监听网的数据链路分享给灵狐,实时监控章鱼组的任何动静。”
林晚棠放下手里择了一半的豆角,认真地点了点头。
麒麟举起一只手。“我做啥?”
“种子库二级备份目录,七个分支里有一个是空的。归藏试过暴力解码,天策也试过了,都打不开。你用五雷正法试一下。”青龙停顿了一下,“不是劈它——用雷法的感知面去探,在不触发加密反击的前提下摸清楚它的边界。”
麒麟点头,把桌上那枚晶体片小心地拿起来握在手心里。他的掌心亮起一圈极细的金色雷纹,发出嗡嗡的低鸣。
“还有你,”青龙最后转向归砚,“你留在道观。身份档案我会让天策做一套完整的伪装,覆盖你在马尼拉和菲律宾所有出入境记录。从今天起你是道观的客人,所有你脑子里还没说出来的记忆片段,全部录进天策的数据库。”他口气极其平淡,平淡到了反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不是审讯,是备份。你说丰臣在找第三代受体。如果他是为了关掉发报机才来广西,那关掉之后下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你在道观,我们方便。你在外面,敌人方便。”
归砚安静地听完,点了下头,却没有立刻回应住处的事。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那串石珠上的某一颗,珠子表面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关于织尘,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让各位知道。我脑子里的记忆告诉我,织尘规程有一套完整的执行流程,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先清除所有灵力载体,然后重置地球生态,最后播种种子的归墟备份。如果种下去的是未经修正的备份,那长出来的文明会重复归墟当年同样的错误——织尘依然存在,仍然会在新文明达到某个技术奇点时再次启动清除程序。”
玄武极轻地倒吸了一口气——他之前以为最坏的结果是织尘把地球文明洗掉。但如果归砚的记忆准确,那不是洗掉,是格式化之后重新安装一套带有同样致命缺陷的系统。循环灭,重复灭。
“我们的上古卷轴没有这些内容。”玄武说。
“对。”归砚说,“这就是丰臣秀次跟你们的分歧所在。如果上古卷轴没写明织尘的清除机制,那么他手里多半握着另一份对织尘原始数据的解读——他宁可在种子库激活之前直接毁掉它,也不肯信你们的那版。”
青龙没有说话,他在迅速推演丰臣秀次声称的“织尘”和归砚提供的“织尘规程”之间有无数种可能的组合:也许丰臣秀次被织尘误导了,也许归砚的记忆被篡改过,也许两者都是真的但种子库本身有防御系统——最后一种可能性让他的思维停顿了一拍。如果种子库有防御系统,任何试图暴力摧毁它的行为都可能触发织尘的提前激活——这样丰臣秀次的“摧毁”计划本身就是引信。
“暂时不做最终判断。”青龙说,“我们目前的信息不足以判断织尘的真实机制,也不足以判断丰臣秀次说的到底对不对。归砚的记忆有可信度,但他自己也说了,是被植入的——植入可以被篡改。丰臣秀次活了好几百年,他的信息也许有一部分是真的,但动机未必。”
他从桌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阳光已经升到正中了,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像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棋局。
“事实是本世代存在一件归墟文明的遗产,这件遗产可能会毁掉我们的文明。”他转过身看着屋里所有人,“而我们手里有四块拼图碎片——上古卷轴、归砚的记忆、丰臣秀次的警告、二级备份目录。没有任何一块是完整的。没有任何一块可以被独立证实。所以我们的第一要务不是选择相信谁,而是把拼图拼到足够完整,完整到可以做出判断。”
他看向归砚。“丰臣秀次说种子库激活后,织尘会先清除所有灵力载体——包括你这种被植入归墟烙印的基因。如果他的说法成立的话,你也在清除名单上。所以你来找我们,既是帮我们,也是自救。”
归砚没有反驳,轻轻点了下头。
“既然目标暂时一致,那就一起行动。但有一点你要清楚——在我们最终确认真相之前,你的每一个记忆片段都会被交叉验证,你的每一个行动都会在玄水罩的感知范围内。不是针对你,是底线。”青龙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我接受。”归砚说。他回答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干脆得不像是被动的妥协,更像是一个跑了几千公里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唯一能收留他的地方。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公事说完了,现在可以说私事了吗?”
青龙看着他。
“你们道观的伙食费怎么交?”归砚认真地问,“我带了钱,够住三年。”
屋里安静了一瞬。朱雀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有传染性,雪女本来只是想低头抿一下嘴,结果肩膀也开始抖。麒麟手里的雷纹哗啦一下散了,变成一把金色的碎光落在桌面上,像洒了一桌铜钱。
林晚棠站起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意未散,但安安静静地朝着归砚的方向说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伙食费不用交。但你得干活。厨房缺个洗碗的。”
归砚愣了一下。
“洗碗的人昨天走了——下山去镇上买锅了,还没回来。”林晚棠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上山的路被晒成了一条弯弯的金线。“等他们回来,你就能见到。一个穿白色夹克,一个穿蓝色绣花鞋。到时候你跟他们一起洗碗。”
她在这里没提白虎和林晚棠自己的名字,但满屋子都知道她在说谁。
青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壶凉了的茶,没倒掉,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朱雀说那壶茶放了半天都涩了。他说涩了好,涩了提神。
雪女站起来,默默把剥好的蒜碗端进厨房。她路过归砚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来洗碗,我先带你去厨房认认路。灶台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洗洁精在窗台上。”
归砚站起来,把石珠重新戴回手腕,跟在雪女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全息信息流——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目录树、目标清单的碎片还在幽幽地浮着,像一个还没做完的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青龙说:“对了,丰臣秀次说的四级目录。天策解不开第三层,但如果有第七卷轴,解密的路径是完整的——但那份卷轴不在我们手里。”他指着信息流底部三级加密层下的一道归墟标识,“它在种子库的原始资料舱。月球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上古卷轴在觉醒后补全了月球种子库的坐标,但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加密路径的事。而此刻,一条新的信息被放在了拼图的桌上——它不是完整的答案,但它指向了唯一一个可以验证所有答案的地方。
玄武把扫帚靠在墙边,走回到桌前,调出归藏系统里所有关于月球种子库的文件。他的动作很快。
“信息还是不够,”青龙说,他把茶壶放回桌上,“但拼图开始有边框了。有边框,就有拼完的一天。”
他走到正屋门口,把门推到最大。正午的阳光涌进来,把屋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光线打在归砚后背的旧棉袍上,袍子上的折痕在光里显出一种深蓝色。
院子里,那窝喜鹊终于安静了。老槐树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树根旁边那歪扭扭的雪人已经化到只剩一小团冰和半截胡萝卜鼻子没化完。冰在太阳下慢慢缩小,融水一滴一滴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发出极细极轻的声音。那道声音和山上回来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两个人走在被正午太阳晒得冒白汽的山路上,一个走在前面的买锅,一个拎着锅跟在后面的也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