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后排的瓦房(2/2)
九月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了下来。她的腿有些软,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激动。她已经到了。这就是麦秀小学。这就是她未来几个月要工作的地方。
才让校长从那个单独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壁上印着“优秀教师”四个字,金色的字已经磨掉了一半。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们对面,卓玛从炉子上拿下水壶,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茶。茶是砖茶熬的,加了盐,咸咸的,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九月喝了一口,不太习惯,但觉得胃里暖暖的。
才让校长开始给她们介绍学校的情况。他的语速不快,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用词,但每一句话都实实在在的。
“小学部五百二十多个学生,大部分是住校的。家都在牧区,离学校很远,最远的要走五六个小时。周五下午回家,周日下午返校。”才让校长说,“学校的教学设备很简陋,没有多媒体教室,没有实验室,图书室只有一小间。但我们有一台投影仪,如果你们需要用,可以跟我说。”
“老师加上你们四个,小学部一共二十一个。幼儿园有六个。”才让校长的目光从她们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文、数学、藏语是主科。英语是从三年级开始开的,之前是一个兼课的老师教的,学生基础比较差。你们来了,英语就可以正式开起来了。”
“除了英语,你们可能还要兼其他课。”才让校长看着张蕊,“张蕊,你学的是化学,但我们这里没有化学课,你教数学吧。”他又看向陈雨桐和林小溪:“陈雨桐和林小溪,你们教语文和英语。”最后他看向九月:“九月教英语。具体教哪个年级,我们下来再商量。”
四个人都点了点头。
九月问:“英语课之前是一个兼课老师教的,那孩子们现在是什么水平?”
才让校长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重:“三年级的学生,会认几个单词,但不会写。四年级五年级的,情况也差不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要从头开始教。”
九月沉默了。她在心里盘算着,也许要从字母开始,一个一个地教,手把手地教。
“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才让校长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这里的孩子都很聪明,也很听话。只要你们愿意教,他们就愿意学。”
喝完茶,才让校长站起来说:“走吧,我带你们去看宿舍。”
九月拎起行李箱,跟着才让校长走出了办公室。她以为宿舍应该在校外,毕竟很多支教的故事里,老师们都住在附近的民房里。但才让校长没有往校门走,而是带着她们穿过操场,往教学楼后面走去。
操场上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看到校长带着几个陌生人走过来,都停下来好奇地张望。一个胆子大一点的男孩朝九月挥了挥手,九月也朝他挥了挥手,那男孩就笑着跑开了。
她们穿过了教学楼之间的过道。教学楼是那一长排灰砖红瓦的教室,从操场北边一字排开。走到教室后面,九月看到了一排瓦房。这排瓦房夹在教学楼和学生宿舍楼中间,位置有点隐蔽,如果不是特意绕过来,很难发现。瓦房是灰色的砖墙,灰色的瓦顶,和前面的教室比起来显得更加老旧。一共有七八间,但大部分的门都关着,有些门上的锁已经生了锈。
才让校长在最中间的一间瓦房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就是这儿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你们四个人住这一间。”
四个人住一间。九月走进房间,跟在后面的陈雨桐、张蕊、林小溪也鱼贯而入。
房间比九月想象的要大一些,大概有二十平方米。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的铁床,一共四个床位,正好一人一个。床是那种老式的学校用床,绿色的铁架子,有些地方的漆已经磕掉了,露出银灰色的铁皮。床上铺着薄薄的床垫,叠着一床被子,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白了,但叠得很整齐。两张床之间有一张窄窄的桌子,桌面上铺着报纸,报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靠窗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开关是那种老式的拉线开关。墙角有一个铁皮柜子,柜门关不严,能看到里面空空的隔板。地上铺着红砖,有些砖碎了,用水泥补着。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间的一个炉子。铁皮的,圆筒状,和办公室里的那种差不多,但小一些。炉子连着烟囱,烟囱穿过屋顶伸到外面,能看见一小截铁皮管子露在屋顶上。炉子里没有生火,冰冷的铁皮摸上去有一种生硬的凉意。
九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帘是蓝色的,有些褪色了,布料薄薄的,透着一层光。窗外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对面是一堵土墙。从窗户的缝隙里能看到操场的边角,能看到几个孩子的身影在跑动。她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排瓦房的其他几间门都关着,她透过旁边一间瓦房破了的窗户往里看,里面堆着一些旧桌椅、破黑板、几个缺了腿的足球,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杂物,上面落满了灰。
才让校长站在门口说:“旁边这几间都空着,堆了些杂物,没有人住。你们住这间,隔音会差一些,但胜在安静。周边也没什么人打扰。”
九月点了点头。她想象着夜晚的时候,四周都是空荡荡的杂物间,只有她们四个人住在这排瓦房的中间,那种感觉有些奇妙——像是被遗忘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但又在学校的中心,因为教学楼就在前面,学生宿舍楼就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