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药箱里的牵挂(2/2)
她拿起那瓶风油精,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辛辣的气味冲进鼻腔,直冲天灵盖,她忍不住眨了眨眼。她想起药店女人说:“那边蚊子多。”她不知道“那边”的蚊子到底有多少,但既然去过的人这样说,那就一定有道理。她把风油精的盖子拧紧,放进袋子。
她又拿起那盒口服补液液盐。包装是白色和蓝色的,上面写着“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她以前从来没有自己买过这个东西。小时候拉肚子,外婆会给她冲一种咸咸的、有一点点甜的粉末,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就是补液盐。外婆没有告诉她这个叫什么,只说“喝了就好了”。现在她自己买了一盒,包装上写着详细的使用说明,但她还是觉得,外婆冲的那杯最好喝。
她拿起碘伏瓶子,透明的玻璃瓶,棕色的液体在里面晃荡。她想象着有孩子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她蹲下来,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上。孩子可能会哭,也可能会咬着嘴唇忍痛。她会一边涂一边吹气,说“不疼不疼,马上就好”。那个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很清晰,清晰得像是已经发生过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些药不只是药。它们是她的手,是她对那些孩子的拥抱,是她能给出的最实际、最直接的守护。
下午,九月把所有的药又清点了一遍,按类别分好,装进一个小包里。小包是深蓝色的,帆布材质,有一个拉链,侧面还有一个小口袋,可以放一些常用的小东西。这个包是去年在学校的跳蚤市场上花五块钱买的,一直闲置着,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把感冒药放在一起:感冒冲剂、布洛芬、板蓝根。肠胃药放在一起:黄连素、蒙脱石散。外用药放在一起: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别的杂项放在一起:晕车药、抗过敏药、风油精、补液盐、维生素C、润喉含片。
她找了几个密封袋,把每一类药装进一个袋子里。密封袋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药盒。她又找了一支记号笔,在每个密封袋上贴了一张白色标签,写上药品的名称和使用说明。感冒冲剂的袋子上写着:“一次一袋,一日三次,热水冲服。”布洛芬的袋子上写着:“发烧38.5℃以上服用,一次一粒,一日不超过两次,不要空腹。”创可贴的袋子上写着:“清洁伤口后使用。”标签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药店女人今天早上写在药盒上的那些字一样认真。
赵雨萌路过看到,笑着说:“你是认真的。”九月说:“当然是认真的。”赵雨萌没再说什么,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点佩服。
写完所有标签,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九月把密封袋一个一个地放进小包里,拉上拉链。小包鼓鼓的,拉链拉到最后有点费劲,她用手压了压,终于拉上了。她把小包塞进箱子的角落,用衣服把它固定住,让它在路上不会乱晃。衣服是叠好的,一件一件地码在箱子里,她把小包塞进衣服和箱子壁之间的缝隙里,又塞了一双袜子进去,把它卡得紧紧的。
然后她拉上箱子的拉链。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嘶——”的一声,从头拉到尾,干脆利落。她拍了拍箱子,像是在对它说:准备好了吗?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箱子纹丝不动,结结实实地立在那里。灰色的外壳,边角有些磨损,轮子上沾着干掉的泥——那是寒假回家时在火车站门口留下的。手柄上贴着行李牌,写着她的姓名、班级和学校。这个箱子跟了她三年了,去过南方,去过北方,去过很多很多地方。明天,它会跟着她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傍晚的光线是橘黄色的,药店的招牌已经亮起来了,“康健大药房”五个大字,LED灯管镶在招牌边缘,发出暖白色的光。整家店在暮色中像一个发光的盒子,安静地立在街边。
九月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还在里面。她正在给一位老人取药。老人弯着腰,驼着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手指着柜台里的一个药盒,嘴唇在动,大概是在说药的名字。女人弯下腰去看老人指着的位置,然后直起身,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那个药盒,递给老人。老人接过药盒,凑近看了看,然后又说了什么,女人点了点头,又从柜台,一层一层地打开,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币,递给女人。女人接过钱,找了零,把零钱和药一起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递给老人。老人接过袋子,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顿地往外走。女人在柜台后面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慢走”。
九月看着这一切,脑海里忽然蹦出四个字:医者仁心。
虽然那个女人不是医生,只是药店的售货员,但她的动作、她的表情、她对待那位老人的耐心和温和,让九月觉得,这个女人在做的事情,和医生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在帮助别人,都是在减轻别人的痛苦,都是在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别人解决困难。
九月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她不想打扰那个女人工作,也不想让那个女人觉得自己是一个“专门来看她”的怪人。有些时候,最好的感谢就是不打扰。
回到宿舍,她打开日记本,在最新的那一页上写道:
“今天早上去药店买药了。药店阿姨人很好,给我推荐了很多实用的药,还送了我一个药盒。她说去年也有支教的学生来她这里买药。她说‘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那些孩子,也靠你照顾’。我想,我会的。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枕头边。小鹿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和药店里那个女人眼镜反射的光一样亮。一个在封面上,一个在记忆里,但都是亮亮的。
深夜,九月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个身。
被子盖到了下巴,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就像她知道那些药在箱子里一样,看不到,但很安心。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药的用量、禁忌、使用方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她想起药店女人说“发烧38.5度以上再吃布洛芬”,想起她自己在标签上写的“不要空腹吃”,想起补液盐的冲泡比例——一袋兑250毫升温水。她在想,如果到时候她不记得了怎么办?要不要把用量写在纸条上贴在箱子里?她又想,箱子里好像没有地方贴纸条。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一个,浮起来另一个。她越按,它们浮得越快;越想,心里越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