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资本(2/2)
“如果我只是一个会讲情怀的人,我今天不会坐在这里。
作为一个商人,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华夏改革开放,对我来说,首先不是情怀,而是机遇。
一个数亿人口的市场,正在从封闭走向开放,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化,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片从未被开垦过的莽莽荒原,谁先踏进去,谁就拥有了先发优势。”
“数亿人需要穿衣吃饭,这是最基本、最原始、最不可逆转的需求。
轻纺工业、食品加工,这些领域有什么特点?
低投资、高回报、没有太高的技术门槛。
不需要拥有最先进的设备,不需要雇佣最顶尖的工程师,只需要把产能铺上去,把渠道建起来,在供给严重不足的市场里,产品几乎是不愁卖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在江岛与大陆谈判的关键时期,依然坚持去大陆投资的原因。
不是因为我不在意时机,恰恰是因为我太在意时机了。
在我看来,越是在别人不敢动的时候动,获取的资源就越廉价,拿到的条件就越优惠,未来的回报空间就越大。”
“至于您所说外资不看好、在观望,这完全可以理解。
资本的本质是什么?是趋利避害。
华夏现在的政策还不稳定,今天开放这个领域,明天又收紧那个领域,政策的连贯性和可预期性确实不够;
市场不确定,价格体系没有理顺,供需关系还在扭曲,汇率机制也在摸索;
老百姓贫穷,购买力低下,消费市场近乎不存在。
这三条加在一起,任何一个理性的资本方都会选择观望,这没有任何问题。”
杨开摊了摊手,表情坦然。
“但当政策逐渐稳定了,当有人吃了第一只螃蟹而且没死,甚至活得还不错的时候,我相信资本会蜂拥而至的。
资本没有祖国,没有立场,没有情怀,资本只有一个信仰:哪里有利润,就流向哪里。
今天它们观望,不是因为它们不想要华夏的市场,而是因为它们还没有看到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成功样本。
而我去做的事,就是在提供这个样本。”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放缓,带上了一丝坦诚。
“任何投资都有风险,华夏的风险确实比成熟市场大得多,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政策风险、汇率风险、经营风险、甚至政治风险,每一样都客观存在。
但在我个人的投资逻辑里,风险从来不是判断标准,而是考量因素。
关键不是规避风险,而是管理风险。
用可控的成本去试错,用可承受的损失去换取不对称的收益。”
说到这里,杨开微微一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压低了声音。
“至于您说的,怕不怕江岛政府……”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玛丽-路易丝盯着杨开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依然从容,职业化的微笑还挂在嘴角,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审视的意味已经悄然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杨先生……”她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属于她特有的犀利。
“您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感性的时候像个诗人,理性的时候又像个赌徒。”
杨开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有些回答,不需要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