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回溯,纳迦什扎尔(1/2)
就这样结束,似乎也不错。
一个念头,在埃斯基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这个念头,本该被迅速稀释,吞没,化为与周围别无二致的虚无。
但它没有。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这个念头,意外地触动了某些东西。
它们不是埃斯基,但它们寄生在埃斯基的灵魂之中,它们是存在的,它们是有的,它们拒绝被无所定义。
这是埃斯基的神力。
或者说,是两个盘踞在他灵魂里的,极端自我的神明意志的碎片。
不!
一个嘶哑的的低语,在埃斯基那即将归于沉寂的意识核心中响起。
这不是埃斯基的声音。
这个声音里,充满了对一切秩序的憎恨,对一切存在的嫉妒,对一切生命的,最纯粹的恶意。
这是衰朽,是本源。
这是大角鼠。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更加古老,更加原始,带着蛇类特有的冰冷与灼热的矛盾感,也随之苏醒。
这个声音没有语言,它只代表一个最纯粹的本能,鲜血与吞噬,将一切都化为自身血肉与力量的无限循环。
这是纳迦蛇神。
在尼科霍那绝对否定的压力下,这两个一直被埃斯基用自身意志强行压制,并用它们之间的冲突来维持微妙平衡的租客,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共同的威胁。
一个能将它们,连同这个它们赖以寄生的灵魂容器,一起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的威胁。
它们的存在,正面临被否定的危机。
而神,是绝不容许被否定的。
一场魔法与神则概念领域的的爆炸,在埃斯基的灵魂最深处瞬间引爆。
这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存在概念,对不存在发起反扑。
一片惨绿色的火焰,带着足以让时间本身都腐朽溃烂的气息,从埃斯基那仅剩的意识残片中喷涌而出。
这是大角鼠的衰朽之火,它试图用腐败与混乱,去污染和侵蚀尼科霍的绝对虚无。
它要证明,即使是无,也可以被腐化,可以变成有,变成一种更加衰朽,更加丑陋的“有”。
与此同时,一股猩红如血的,充满了旺盛生命力与吞噬欲望的血色气流,也随之爆发。
这是蛇神的力量,是鲜血,吞噬,创造与进化的本源。
它不试图去腐化虚无,它要用无限的血肉,无限的创造,去填满这片虚无。
只要创造的速度足够快,只要新生的血肉足够多,就能将这片灰白色的海洋,染成一片沸腾的,属于生命的血海。
埃斯基的灵魂,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一个将三个不同神明的意志与神格,强行搅碎,混合,再互相倾轧的战场。
惨绿色的衰朽之火与猩红色的生命血气,疯狂地撕咬着那片试图吞噬一切的灰白虚无。
而尼科霍,那个干瘪的老头,只是站在原地,脸上那讥讽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他看着那两股狂暴的神力冲向自己,只是又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一个空洞的,灰白色的圆环。
“你们这些‘存在’的东西,真是有趣。”
他的声音在埃斯基的意识中回响,却带着一丝愉悦,
“你们总以为,只要声音足够大,颜色足够鲜艳,场面足够混乱,就能证明你们的存在感。”
“可是,你们不明白……”
“喧嚣的终点,是寂静。”
“存在的尽头,是虚无。”
“我,即是终点。”
灰白色的圆环,无声地扩大。
它像一个概念上的黑洞,一个否定一切的奇点。
当那惨绿色的衰朽之火冲入圆环的范围时,它那足以腐蚀时间的力量,被否定了。
火焰依旧燃烧,但它失去了腐蚀这个属性,变成了一团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绿色光芒,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连光芒本身也被否定,化为一片灰白。
当那猩红色的生命血气涌入圆环时,它那足以填满宇宙的创造力,被否定了。
血肉依旧奔涌,但它失去了生命这个概念,变成了一堆由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构成的有机物,然后,这些有机物本身的存在也被否定,化为与周围别无二致的虚无。
尼科霍冷笑着,将它们统统归零。
这是一场滑稽的哑剧。
两头最凶猛的野兽,在笼子里发了疯似地冲撞,咆哮,但笼子本身,却是由不存在的概念构成的。
它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都只是在徒劳地攻击着空气。
而埃斯基的意识,就是那个笼子。
不,他甚至连笼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那两头野兽脚下的,那片被踩得稀烂的草地。
他承受着三位神明在灵魂层面互相倾轧的无尽痛楚——远超任何肉体折磨的痛苦的灵魂撕裂。
他的意识,一会儿被衰朽的绿火焚烧,感受着自己的记忆和情感,一点点变得焦黑,卷曲,化为灰烬。
他想起了自己在繁育坑中,第一次杀死同类的场景。
那只幼鼠的哀嚎,温热的血液溅在自己脸上的触感,以及那份原始的,为了活下去的,罪恶的喜悦。
这些记忆,在绿火中被扭曲,放大,变成了对他自我存在的无尽嘲讽。
…杀…弱小…所以你活…
他的意识,一会儿又被创造的血气淹没,感受着无数陌生的生命,无数陌生的意志,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滋生,繁衍,然后又被虚无瞬间抹杀。
他看到了无数张黑暗精灵的脸,他们在他耳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尖啸,他们的欲望和痛苦,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灵魂。
他甚至看到了未来的莉莉丝,他的女儿,正俯瞰着一片燃烧的大陆。
…孩子…我的…不,不是…
他的意识,更多的时候,是被那片灰白色的虚无所包裹。
在虚无中,他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他只是在“消失”。
这种消失的过程,比任何痛苦都更加恐怖。
因为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作为埃斯基·伊沃这个概念的集合体,正在被一点点地拆解,还原。
他关于家人的记忆被抽离了。
莉莉丝和他一样的纯白毛发,将伊丽莎白养育长大,然后成为他的妻子的过程,还有那两个他既厌恶又无法割舍的儿子……
这些画面,都变成了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情感温度的像素点,然后飘散。
他关于权力的欲望被抽离了。
坐在Side1的王座上,俯瞰着脚下那些畏惧而贪婪的同胞,在伏鸿城的王府里,用浮夸的言辞震慑那些自以为是的震旦官员……
这些曾经让他血脉喷张的场景,都变得像是一出与他无关的戏剧。
他关于生存的本能,也在被抽离。
他正在忘记,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有什么意义?
无尽的斗争,无尽的阴谋,无尽的疲惫。
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吗?
他的自我意识,被三重风暴不断撕扯着。
一边是熵增的漩涡,要将他拉入腐败的泥潭。
一边是创造的巨浪,要将他抛向生命与欲望的顶峰。
而最可怕的,是那片名为虚无的概念,正张开巨口,要将他彻底吞噬。
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被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那片灰白色的静寂所同化时。
一个最原始而卑劣,但对鼠人来说,却也最顽固的念头,变成了无尽虚空中,凭空燃起的一点火星,在他的灵魂最深处,顽强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对家人的眷恋,不是对权力的渴望,甚至不是对生存的执着。
那是……
我的!
一个简单粗暴,斯卡文式的,绝对自我主义的占有欲。
我的!我的!这都是我的!
我的科技!我的魔法!我的帝国!
我的痛苦!我的绝望!我的挣扎!
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
不管是大老鼠,还是蠢蛇,还是这个装神弄鬼的老东西!
你们凭什么,来抢我的东西!
这个灵魂是我的!这个身体是我的!这条命,也是我自己的!
就算是地狱,就算要被撕成碎片,那也得是我自己的地狱,我自己的碎片!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纯粹,以至于它在概念的层面上,形成了一个微小但坚固无比的锚。
一个以“我”为核心的,绝对自我的锚点。
就在这个锚点形成的一瞬间,埃斯基的意识,终于从那三重神力倾轧的混乱中,夺回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自己的控制权。
他无法阻止那两头神明野兽在他家里打架,也无法把那个讨厌的虚无主义哲学老头请出去。
但是,他找到了一个掀翻牌桌的方法。
在绝对的自我主义构筑起的那个微小锚点上,埃斯基的意识,开始了极速思考。
他清晰而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灵魂内部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大角鼠的衰朽之力,它的目标是将一切都分解,腐化,让有序归于无序,最终达成一种混乱的,低能量的平衡态,也就是熵增。
纳迦蛇神的创造之力,它的目标是无限地复制,增殖,吞噬,将一切异物都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最终达成一种绝对统一的生命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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