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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临终托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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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林摇了摇头,泪缓缓滑落,像六十年前他在慈元殿中,望着玲儿北去时的泪:“时也命也,儿不怨天、不尤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人交握的手上,那手一青一白一枯,像三朵被命运吹散却又聚拢的花,“此乃儿毕生遗愿,望母亲——万勿推却。”

说罢,仕林忽然像有了精神。撑着床榻起身。小青连忙上前搀扶,让他靠在床背上。小白拿起棉枕,塞进仕林的后背——那棉枕是许仙生前常枕的,槐木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像一段被岁月包浆的旧情。

仕林半靠着,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像六十年前那个在西湖畔等雨的少年,像四十年前那个在临安府尹任上意气风发的青天,像二十年前那个在莲儿墓前痛哭的兄长:“灶侧暗格之中,藏城外良田十顷之地契,又有城郊三进九明堂大宅一所,足供娘亲与小姨安身立命。天下无论何时,有田有宅,方得立身之本,儿亦就此心安。”

“另有纹银十万两之钞引,寄存于城中沈家交引铺。”他的声音忽然亮了,“儿殁后,劳娘亲亲往支取,惟取金银实货,切勿收会子虚钞。只言奉临安府许仕林之命取兑,彼辈必不敢刁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白与小青交握的手上,那手一温一凉,像两条被命运拨弄的河:“兑取之后,寻一僻静隐秘之处妥为藏匿,不争一时之安,而谋万世之存。他日纵田地被夺,凭此资财,犹可东山再起。”

他望着小白,说出最后的托附,话里是为她们,为这“不死”之身在这人间第八十五度的光阴里,最后的牵挂。

“如此筹谋,儿已竭尽所能,庶无愧于先父九泉,亦不负昔日临诀之誓。”仕林忽然垂眸,声音低了半度,“只尚有一事——”

仕林笑意更浓,微微颤抖的掌心伸入怀中,取出一封信。上裹着一层发白的绢纱,绣着红豆和一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那结是玲儿亲手打的,六十年前在那个血色的黄昏,她说“相公,等我”。

仕林掌心抚过那粒红豆,又摩挲着同心结。那动作温柔,像六十年前他抚过她眉心的朱砂,像四十年前他在梦中唤她的名字,像二十年前他在生圹前痛哭时的执念。

那封信取出时,小白和小青同时一颤,望着那封信,望着那粒红豆,望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那是六十年前被命运碾碎的、却仍在某个角落倔强燃烧的生息。

“我今唯一牵肠者,玲儿也。妻居北地,吾羁江南,相隔万里,遥遥相望,倏忽——六十载矣。”他的声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映着六十年的风霜,“今吾将死,胸中郁结难平,故将六十载相思、牵挂、感念、衷肠,尽书于此笺。”

他望向小白,目光里带着恳求:“敢求母亲亲赴汴梁,一探故国旧土,二见吾妻。探其生计安否、身健体泰与否;昔年那支旧桃木簪,尚在其鬓否?可有子嗣,子嗣孝否、肖其容否?”

他顿了顿,将那封信郑重地放在小白掌心,那掌心温热,像六十年前她抱着那个啼哭的婴孩时的——温度:“乞母亲亲手将此信付与她,令她知晓,吾六十载未尝一日放下。亦代吾忏悔,吾夙违临别之诫,投军从戎,后复仕进。既不得缔姻于莲儿,亦莫能救吾妻,此生终是负她。”

“亦告知吾妻,”他的声音忽然亮了,眼神中重新燃起火光,“此方绢帕,吾随身携持六十载,睹物思人,片刻未离。今吾既去,物归原主,只道吾于九泉之下静候,待她他日再将此帕——赠予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盛开的芍药上,那花正艳,像某种无声的——期盼:“待她亦归尘土,万望母亲将她遗骨迎归栖霞岭,与吾合葬一处。吾便——死而无憾,目可瞑矣。”

小白和小青泪眼婆娑,静静听着仕林最后的嘱托。她们都没有推辞,更没有反驳,因为那是仕林,是她们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位亲人,吐露最后的心声。暗格里的田产庄园,她们并不在意;交引铺里的金银细软,她们更是如粪土;甚至仕林说的是什么,低哑的嗓音混着哭声,她们也听得不真切,她们唯一在意的,是他还在说,他还活着,活着便尚有归途。

直到最后一息后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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