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闻太师归朝(2/2)
她端起茶给殷十娘续了一杯,开口时声音平缓了许多。
“不提这些了。比干丞相的事,子娴姑娘你见着了?”杨婵轻轻搁下茶杯,声音里有几分担忧。
“还没有。”
殷十娘捧着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被热气蒸得发红,她却浑然不觉。
“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大王让人把比干丞相的遗体送回府邸了。子娴那孩子一个人操持了整场丧事,从换寿衣到封棺,都没让外人插手。我听去吊唁的同僚说起这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音渐低,目光怔怔落在面前的茶盏上,不知是在心疼那个孩子,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杨婵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话刚说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那不是寻常街坊间互相串门的寒暄,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行进声。
声音是从城门方向传过来的,隔着好几条街,可仍然听得真切。
杨婵与殷十娘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她们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两人走到燃薪街口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不少被声音惊动的人。
赤翎和青晏仗着个子小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周围人摩肩接踵的,都在小声议论着来人。
之前那支回朝歌的队伍已经过了城门,正沿着主街往王宫方向推进。
那支队伍规模并不算大,大约只有几百人,但那几百人走出来的气势却比寻常几千人的军团还要厚重。
队伍的旌旗是深蓝色的,旗面沾了边关的风沙,被朔风撕出了好几道口子。
那是闻仲的帅旗。
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一匹通体墨黑的麒麟,肩高近丈,四蹄踏下溅起石屑火星。
麒麟背上端坐一人,身披玄甲,革带束腰,两道眉毛斜飞入鬓,虽然须发皆白,但那股子睥睨四方的气势,压得整条街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麒麟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个个披坚执锐,昂首挺胸。
再往后是一辆囚车,囚车里关着几个蓬头垢面的俘虏,最前头那个额头纹着章鱼形状的刺青,满脸横肉,哪怕被枷锁锁住手脚,眼神依然凶悍。
“是闻太师!太师班师回朝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像是滚油里泼进的水,整条街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往麒麟方向挤,有人不明所以地跟着喊太师威武。
杨婵站在人群外围,隔着攒动的人头往队伍方向望去。
闻仲坐在墨麒麟上,目不斜视,任由麒麟一步步往前踏,甚至没有往两旁欢呼的百姓看上一眼。
他在边关打了多年仗,早就习惯了这种阵仗,也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和百姓寒暄的时候。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杨婵的视线刚从那面残破的帅旗上收回来,还没转身,就听见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跑得不算快,脚步踉踉跄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没有人说话。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披麻戴孝,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灵牌。
孝服的衣摆沾了泥雪,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两颊上。
杨婵认出了她。“子娴……”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但她没有上前拉住她,因为她知道子娴要做什么。
子娴跑到麒麟前方,脚步硬生生刹住,然后双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当街的石板上。
她将灵位高高举起,灵位上只刻着四个字——“先考比干”。
“求太师为我父亲申冤!”
墨麒麟骤停。
闻仲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重孝的女子,额心那只从未睁开的天眼骤然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翻身下麟。
“你可是子娴?”
子娴没有回答,只是将灵位举得更高,一字一顿,声音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父亲一生忠君,辅佐三代君王,从未有半点私心。他为了救万民于水火,剖出自己的心脏。可妖妃欺瞒大王,说人心入药可医心疾,我父亲剖心之后,她竟还唆使大王将他逐出朝堂!”
“子娴——不是状告大王,子娴只求太师治那妖妃妲己的罪!”
说到这里,她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再抬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
闻仲一言不发,只是伸出双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手指骨节粗大,覆着常年握鞭留下的厚茧,将子娴扶起的时候,动作却温柔得像在托一片羽毛。
他松开手,转身上麟。
墨麒麟长嘶一声,朝着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对雌雄金鞭在他手中发出嗡嗡的低鸣。
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钟声从王宫的方向传来,声波越过城墙,越过街巷,传遍了朝歌的每一个角落。
闻仲已然在王宫外击鼓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