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术后的展子勋(1/1)
展梦妍在主屋门外的灶台边蹲了快一个时辰,膝盖麻木的失去了知觉,耳朵却始终支棱着,捕捉屋内的每一丝动静。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木门后每一声器械碰撞、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不知熬了多久,门闩终于“咔嗒”一响,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带着血腥气的风瞬间卷出来。她几乎是撞着门冲进去,鞋跟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痕,连被门槛绊了一下都浑然不觉。
视线像烧红的铁,第一时间就钉在南炕上的展子勋身上。他像只被踩碎壳的蜗牛,整个身体紧紧蜷成一团,粗布单下的脊背绷得硬邦邦,连指尖都在剧烈抽搐。脸色白得像窗棂上结的厚冰,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眼睫垂得毫无生气,只有鼻翼那点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在呼吸。展梦妍的喉咙里像堵了团烧红的棉絮,脚步放得比猫还轻,凑到炕边时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勋哥……”
屋中央,两张门板架在条凳上搭成的手术台上,刘铁直挺挺躺着,肚子上缠着的粗布被血浸得发黑,脸色同样是死寂般的惨白。没等她缓过神,刘铁的爹娘已经哭喊着扑过来,刘雅兰死死攥着门板边缘,指节泛白,展子桉咬着牙憋红了脸,额上青筋暴起。四人合力抬起门板,木板“咯吱”作响,他们脚步踉跄,刚跨出门,院子里就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混着风卷落叶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紧。
屋内瞬间静得可怕,只剩展子勋细弱的喘息。韵清把沾血的镊子“当啷”丢进铜盆,溅起一串血花;展子强用袖子抹着额上的汗,鬓角的湿发黏在皮肤上,后背的粗布褂子全湿了,却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展羽猛地放下手里的手术刀,“啪”地拍在桌上,三双眼睛“唰”地扫向炕上的展子勋,空气里瞬间绷紧了一根弦,连呼吸都似凝在半空。
“展自强!”展羽的吼声像炸雷,震得屋梁上都颤,“你给子勋刀口压的高粱米袋子呢?!掉了看不见?赶紧压上!刀口长歪了他这辈子都直不起腰!小小年纪佝偻成虾米,以后怎么抬头做人?”他瞪着展子强,眼仁通红,头发都竖起来,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抄起炕边的旱烟袋就往展子强脚边砸去,“砰”的一声,泥地上砸出个小坑。
“爸!我真压牢了!”展子强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劈了叉,往后躲了两步又硬着头皮凑上来,“从手术台移到炕上时,我还特意用按了三回,那袋子纹丝不动!肯定是刚才给刘铁缝针时,子勋弟弟疼得受不了,偷偷翻身蹭掉的!我真没偷懒!”他说着就想去捡地上的袋子,却被展羽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少废话!我看你就是做事不认真!”展羽的火气更盛,唾沫星子溅了展子强一脸,“你眼里还有你弟弟吗?刚才给刘铁做手术时,我就看见你躲在后面,现在出了事就往病人身上推,你算什么哥哥?”
“我没有!”展子强也急了,梗着脖子喊,“刚才给刘铁止血时,我攥着他的腿攥得手都麻了!你凭什么冤枉我?”
“还敢顶嘴!”展羽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韵清赶紧扑过来拉住他:“他爸!别打了!先看看子勋要紧!”
展羽猛地甩开韵清,转身就抄过炕边那个灰布缝的小布袋——那是韵清连夜用粗线缝的,针脚密得不透风,装的高粱米晒得干爽,压在刀口上能止血防粘连走型。他大步跨到炕前,眼睛瞪得溜圆,手一扬就往展子勋肚子上的刀口按去。
“啊——!”
一声惨叫突然刺破屋内的死寂,那声音像被钝刀生生割开喉咙,带着钻心的疼,听得人后颈汗毛倒竖,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展子勋猛地弓起背,像被火烫到的虾,手脚剧烈抽搐,汗湿的粗布单被他扯得变了形,连炕沿的木棱都被他抠出几道白印。那只刚压上去的小布袋“啪嗒”一声,又从他汗津津的衣襟上滚落,掉在泥地上滚出老远,袋口撒出几粒高粱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像几颗细小的血珠。
展梦妍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唰”地砸在炕沿上,砸出一个个小泥点。她扑过去想按住展子勋乱颤的身子,却连碰哪里都不敢,只能趴在炕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哭着喊:“子勋哥!别喊了,我在这儿呢……”
展子强也慌了,扑过去想捡袋子,却被展羽一把推开:“滚!没用的东西!”他自己伸手去抓袋子,指尖刚碰到布面,就看见展子勋的刀口处渗出血迹,瞬间染红了粗布单。他的手猛地僵住,看着炕上疼得直抽的儿子,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嘴硬道:“哭什么!这点疼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扛事!”可他的声音明显发颤,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手指也悄悄蜷了起来,指腹蹭过布袋上的针脚,竟有些发软。
韵清扑到炕边,看着展子勋的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边擦着他额上的汗,一边瞪着展羽:“你轻点!他刚做完手术!你想疼死他啊!”
屋内的争吵、哭喊、展子勋的痛哼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屋子缠得死死的,连窗外的风都似被这股压抑的气息逼得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