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4章 绝境之中的僧格(1/2)
刘二刀正在准备着一场血战之时,阎应元这边的追击也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时间,更是来到了第十三天。
从最初的战场到如今的位置,准格尔残部已经被明军追着跑了近千里路。
十三天,没日没夜的十三天,僧格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十几岁。
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斗志,披头散发,如同一个丧家之犬一样。
他骑在战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原本浩浩荡荡的大军如今只剩下半成左右,战马走得东倒西歪,不少骑兵的战马早已倒毙,只能步行赶路,步履蹒跚地跟在队伍后面。
还有人身上的伤口因为得不到及时的医治已经开始化脓发臭,却仍旧咬着牙在赶路。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沙土上的声音,以及偶尔响起的一声压抑的呻吟。
丹津策马跟在他旁边。
这位曾经的悍将此刻也狼狈到了极点,左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过的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伤口结了痂,却因为缺乏草药清洗而肿得老高,半边脸都变了形。
“大台吉,人马实在撑不住了。”
丹津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今天又有三十多人掉队,连人带马倒在了后面。
还有二十几个伤兵实在跑不动了,自己留在了路边等死。”
僧格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嵌出一道道血痕来。
这近半个月来,他麾下的万余精锐加上丹津的五千人,前前后后伤亡逃散者加起来已逾五千之数。
如今还能跟在身边的,远远不及万人。
而这万余人中,半数带伤,战马倒毙近半,整支队伍早已没了当初那支精锐之师的半点模样。
更要命的是,辎重早就丢光了。
粮食已经断了三天,兵士们只能靠杀受伤的战马充饥,吃得个个脸上泛着饥饿的蜡黄。
火药也耗尽了,许多火铳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弓箭的箭矢也所剩无几,不少骑兵的箭壶早已空空如也。
而身后的那些明军,却像是不知疲倦的恶鬼一样,日日夜夜地追着他们。
有时候是正面的冲杀,有时候是侧翼的突袭,有时候只是远远地放一轮枪,有时候半夜里忽然敲锣打鼓吹号角,搅得人没法合眼。
他们像狼群围猎一样,一口一口地撕咬,每一次撕咬都能带走几条人命,每一次撕咬都让准格尔人的士气一点一点地往下垮。
僧格一开始还会愤怒,还会吼叫着要回头拼命。
到了后来,他不再愤怒了。
愤怒是需要力气的,而他的力气早在逃亡的路上消耗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情绪······他开始有些害怕了。
他害怕的不是死。
草原上的勇士从不畏惧死亡,他们相信战死沙场是通往长生天的最短捷径。
他害怕的是那种被死死咬住、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窒息感,像是被一条巨蟒缠住了脖子,越收越紧,直到勒断最后一口气。
他害怕的是那种明明有万余大军,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人赶着跑的无力感。
他更害怕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准格尔精锐,在这些明军面前,居然真的·······真的不堪一击。
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时,僧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可到了后来,这个念头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他知道自己抽再多的嘴巴也没有用了。
十三天前那个桀骜不驯、口口声声说要碰一碰明军的年轻台吉,如今已经没了当初那股舍我其谁的狂傲。
他的眼眶凹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出血,连眼神都变了,那种曾经燃烧在瞳孔里的火焰,如今只剩下了两簇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
这个念头他也反复思索过,那就是,自己要是听父汗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了。
不过,兵败的耻辱让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很清楚,要不是父汗那么惧怕明军,给了明军在西域站住脚的机会,他们准格尔人也就不会遇到今日的劫难了。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的父汗又有了一些埋怨。
不过很快,他的这点心思便被丹津的惊呼声给打断道。
“大台吉,你看那边!”
丹津忽然指着前方大声喊道,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久违的激动。
僧格猛然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戈壁上,一支骑兵队伍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队伍打着准格尔的旗帜,那面绣着苍狼的白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援军!
是援军!
北边的援军终于来了!”
准格尔残部中爆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欢呼,不少士兵甚至激动得从马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朝着那面旗帜放声大哭起来。
十几天了,整整十几天提心吊胆、亡命奔逃的日子,终于看到了自己人了。
僧格的心头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胸口竟涌起一股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激动的东西,差点就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
但这股激动刚刚升起,就被一股更加猛烈的寒意给浇灭了。
因为他很快发现,那支援军的人数不对。
他派出去的斥候明明说过北边有五千驻兵,可眼前这支队伍怎么看似乎也不足千人啊。
而且他们跑得很狼狈,阵型散乱,旗帜歪斜,完全不像是前来迎战的精锐之师,倒更像是一群被人撵着跑的溃兵。
那支援军很快便与僧格所部汇合,为首的一名将领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到僧格面前,跪倒在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槽,还未来得及凝固,顺着脸颊往下淌,看上去触目惊心。
而仅仅一眼,他就认出了眼前这人来。
驻守果子沟的一名将领,收楞额西图、
一瞬间,僧格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来。
那西图跪在僧格面前,头垂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台吉!
完了!
全完了!”
西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明军偷袭了果子沟,果子丢了,马奴哈将军战死,我等也是拼死之下才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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