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兵维谷（1/2）
顾嘉妮侧过脸，目光落在韩昀的侧影上。
她心里清楚，不论是因为邱心棠的请求，还是因为“潜龙勿用”这三个字本身的分量，韩昀都会走这一趟。
可思绪一转，想到接下来又要和邱心棠共处同一屋檐下，顾嘉妮心里便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
至于生命守护者，他此行出来前就给自己定了一条死规矩——全听韩昀的。
然而就在气氛微妙的当口，邱心棠忽然侧身，附在顾嘉妮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她的声音极轻极细，像一片落叶擦过耳畔，连近在咫尺的韩昀都没能捕捉到半个音节。
顾嘉妮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她偏过头，目光里带着将信将疑的审视，直直地盯着邱心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也没有算计，清澈得像一面镜子，倒映出顾嘉妮此刻的犹疑。
“你说的是真的？”顾嘉妮压低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邱心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笃定，却牢牢嵌进了顾嘉妮的心底。
沉默只持续了两三秒。
顾嘉妮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犹豫已经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决取代。
她转向韩昀，声音比之前高了几度：“我们必须去支援潜龙勿用。”
韩昀怔了一下。
这个转变来得太突然。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句话，能让顾嘉妮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
不过韩昀向来不是那种会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不休的人。
他压下心头的疑问，将注意力拉回到更紧迫的问题上。
“小棠，”韩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审慎，“你一路逃亡出来，走了整整三天。沿途有暗哨，有巡逻队，有各种不可控的因素。你确定……还能找到硬汉指挥部的确切位置？”
邱心棠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小瞧了的不悦。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语：
“拜托，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数据分析师，收集信息的本能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那就好。”韩昀点点头。
按照邱心棠的脚程推算，她从硬汉指挥部一路逃到鲁纳镇花了整整三天。
折返回去，就算路上不出任何岔子，也至少需要两天到三天的时间。
两天三夜，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
最让人扼腕的是，魔毯被易水寒劫走了。
如果有那件宝贝在，他们至少能节省百分之七十的时间，原本三天的路程压缩到一天以内都不成问题。
现在失去了空中机动能力，所有的路都只能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地量。
“如果要确认指挥部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现在就得动身。”邱心棠抬腕看了一眼虚拟界面上的时间刻度，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都听你的。”顾嘉妮接话接得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邱心棠和生命守护者也先后点了点头，四人的意见终于达成了一致。
出发之后，韩昀走在前方负责探路。
他有大地脉动和超强感知这两重侦测手段，这两项能力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立体的预警网，让他们在绕行的时候虽然多走了不少弯路，但始终没有撞上什么实质性的麻烦。
更幸运的是，邱心棠的记忆力堪称惊人。
来的时候沿途经过的每一处暗堡、每一个哨点、每一条可能藏匿伏兵的沟壑，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了她的指引，队伍规避了无数潜在的危机。
生命守护者这一路上更是尽职尽责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每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节点，他做的第一件事永远不是休息，而是盘点补给。
离开雪州城之前，他就已经未雨绸缪地囤积了大量的消耗品和耐力药剂，食物和淡水的储备量更是远超实际需求，足够支撑四个人高强度行军五天以上。
正是因为有生命守护者这种近乎偏执的准备，他们才能在不间断的急行军中始终保持充沛的体力。
原本预估至少需要两天才能走完的路程，他们竟然只用了一天半就抵达了硬汉指挥部的势力范围。
然而，当指挥部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时，沿途所见的一切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里本应该是整个区域最核心、最安全的地带，外围有三层暗哨，内部有常驻的战斗小组轮班巡逻，帐篷之间还布设了感应结界和预警法阵。
可现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地面上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刃痕、弹孔、烧焦的地面、倒塌的拒马。
有的地方甚至还在升起一缕缕青黑色的硝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飘散，像是一根根无声的控诉的手指。
“果然出事了。”顾嘉妮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一撮灰烬，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极不好看，“而且一定有内鬼通风报信。小君，你觉得会是谁？”
韩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混乱的痕迹，声音低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潜龙老大，希望……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
“走，我们先过去看看。我走最前面，夏栀和小棠走中间，生命守护者给大家加好buff。”
话音刚落，韩昀已经利落地换上了自己的装备：
左手的焚影之刃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柄刚从熔炉里取出的利刃；
右臂的天杀星缓缓展开，金属质感的鳞片层层叠叠地覆盖住小臂，每一片都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身上穿的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套装，但也算得上是一身小极品装备，属性加成相当可观。
加上生命守护者迅速套上来的各种护盾和增益状态，一层层光晕在体表流转，远远望去俨然一副久经沙场的战士姿态。
当然，如果真的遇上了偷袭，韩昀也不会慌张。
他身上的保命特效足够多，能够确保他不会在开战的第一时间被秒杀。
只要不被秒杀，韩昀就有信心接住任何挑战。
除非对方真的出动二次进阶的玩家，那种级别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普通装备能够抗衡的范畴，否则韩昀还真不带怕的。
顾嘉妮这边也没有闲着。她手心中的星耀盘缓缓浮升到手掌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悬停在那里，以一种舒缓而规律的节奏缓慢旋转着。
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从星耀盘中心传出，紧接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将四个人全部笼罩其中。
她已经释放出了一个小型守护阵，这层保险让所有人的安全感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原先作为指挥部的那些雪地帐篷已经不见了踪影。
从残留的地基痕迹来看，这里曾经至少搭建过七八顶大型军用帐篷，围成一个半圆形的布局，中间留出一片空地作为集结区域。
可现在所见的一切都只剩下一片狼藉——帐篷被推倒了，支架扭曲变形，篷布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具具被遗弃的尸体。
“看起来像是匆忙撤退的，”韩昀蹲下身，仔细察看了最近的一处地面痕迹，沉吟片刻后说道，“而且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
邱心棠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亮：“你的意思是，这里是故意被放弃的？”
“是的。”顾嘉妮走到一顶被推倒的帐篷旁边，用脚尖轻轻挑开一角，示意他们过来看。
“虽然帐篷被推倒了，帆布也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但里面的东西并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如果是遭遇突袭溃逃，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真正的溃败是混乱的，是慌张的，而这里，更像是有组织、有秩序地放弃了阵地，甚至还有余裕做了一些伪装。
生命守护者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讨论中。
他一个人走向稍远处的一顶帐篷，那顶帐篷是所有残留物中保存得相对最完整的一个，至少还维持着基本的帐篷形状。他弯腰钻了进去，身影消失在帆布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韩昀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帐篷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坏了。”韩昀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紧迫感让顾嘉妮和邱心棠同时绷紧了神经。
下一瞬，两女就看见韩昀猛地转身，朝着生命守护者进入的那顶帐篷冲了过去。
她们对视一眼，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本能地跟了上去。
韩昀冲到帐篷前，一把扯开已经半塌的帆布帘子，刺眼的日光涌入阴暗的帐篷内部，照亮了里面的场景。
生命守护者正僵立在帐篷正中央，身体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双手保持着向外伸展的姿势，像是在试图保持身体的平衡。
他的左脚稳稳地踩在地上，而右脚……右脚微微下陷了一截，鞋底与地面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个圆形的金属轮廓。
“会……会长。”
生命守护者看到韩昀的那一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我踩到地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玩家不该有的羞愧。
作为在游戏里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手，他自认为已经足够谨慎，可却因为大意踩上了一条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死亡线。
不过也幸亏他经验丰富，脚底触碰到那异常弹性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停住了所有动作，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锁在原地。
他没有慌乱地抬脚，也没有试图跳开，而是第一时间开口向韩昀求救。
这份临危不乱的反应，已经是在这种情形下能做到的最好。
“你们别动，都别过来。”
韩昀侧身伸手，阻止了想要跟进来的顾嘉妮和邱心棠。
两女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退后了两步，站在帐篷外不敢再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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