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地狱之主(2/2)
痛苦来了。
所有的痛苦。不是牛头那种恐惧,而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所有的恐惧。小时候怕黑,怕打雷,怕父母吵架,怕考试不及格。长大后怕战友死,怕任务失败,怕宇宙毁灭。最怕的是——自己死了之后,谁来守护灵汐的花园?
不是马面那种悔恨,而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所有的悔恨。后悔没有早点觉醒创世之力,后悔在黑岩矿星突围时没有保护好那个受伤的战友,后悔在时间魔帝降临时没有挡住那道光,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燃烧寿命,后悔自己把寿命烧得太多,只剩几个月。
不是怨灵那种绝望,而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所有的绝望。在碎星带被暗能包围时,他觉得要死了。在黑岩矿星被暗能将领追杀时,他觉得要死了。在混沌虚空中面对混沌之主时,他觉得要死了。在时间魔帝的衰老之光中,他觉得要死了。每一次都活过来了。但下一次呢?还能活过来吗?
不是铁狱那种孤独,而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所有的孤独。小时候一个人在家等父母回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长大后一个人巡逻,一个人侦察,一个人做决定。他是队长,队长不能把压力分给队友。所有的压力都是他一个人扛。
不是油锅那种煎熬,而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所有的煎熬。等待暗能军团进攻的煎熬,等待混沌魔帝苏醒的煎熬,等待时间魔帝降落的煎熬,等待虚空魔帝炸开的煎熬,等待轮回魔帝现身的煎熬。每一次等待都像是一辈子。
不是冰山那种冻结,而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所有的冻结。在黑岩矿星的真空坠落时,身体被冻住了。在时间魔帝的衰老之光中,时间被冻住了。在虚空魔帝的虚无中,存在被冻住了。在畜生道主的混沌中,意识被冻住了。
不是刀山那种割裂,而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所有的割裂。在猎户座旋臂初战时,他第一次杀人。不是杀魔帝,是杀暗能将领。那种感觉让他恶心了好几天。在混沌虚空中,他斩开了混沌之主的宫殿。宫殿中有无数被囚禁的灵魂。那些灵魂在看着他,眼睛中充满了期待。他救不了他们,只能让他们解脱。每一刀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不是轮转那种轮回,而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所有的轮回。战斗,受伤,治愈,再战斗。再受伤,再治愈,再战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为了宇宙?宇宙需要他吗?为了生命?生命感谢他吗?为了战友?战友理解他吗?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冻结,所有的割裂,所有的轮回,在同一瞬间涌入了端木燕的意识。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中的光在变暗,他的呼吸在停止。他的心还在跳,但跳得很慢。
灵汐感觉到了。她的手按在端木燕的后背上,生命能量在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不是治愈伤口,是治愈灵魂。她的生命能量在对抗那些痛苦,在减轻那些恐惧,在抚平那些悔恨,在驱散那些绝望。
“端木——回来——你的心脏——你的心脏快停了——”
端木燕没有动。他的手还按在那个影子上。他的眼睛看着地狱道主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你痛苦了亿万年。”端木燕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承受了所有生命的痛苦。你的痛苦比我多。多得多。”
地狱道主的血红色眼睛中,光芒闪烁了一下。“你在同情我?”
“不是同情。是理解。”端木燕的手从影子上拿下来。“我理解痛苦。不是你的痛苦,是我的痛苦。我痛苦了将近三十年。你痛苦了亿万年。但痛苦不是比谁多,谁少。痛苦就是痛苦。你不能用更多痛苦来掩盖更少痛苦。那样只会更痛。”
地狱道主沉默了。
“你不是痛苦本身。”端木燕的声音平静。“你是痛苦的容器。所有生命的痛苦都流向了你,你承受了太多,装不下了。你的影子在蠕动,是因为里面的痛苦在挣扎,想要出来。你关着它们,不让它们出来。你以为你是在保护生命,不让它们承受痛苦。但你关住的不是痛苦,是生命。那些痛苦是生命的一部分。你关住了痛苦,也关住了生命。”
地狱道主的血红色眼睛中,光芒在闪烁。不是稳定的光,是不稳定的光,像是在动摇。
“你说我不是痛苦本身?”
“你不是。你是一个被痛苦压垮的灵魂。你太善良了,善良到想要替所有生命承受痛苦。但你承受不了。没有谁能承受所有生命的痛苦。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可怜人。”
地狱道主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灵汐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我是一个可怜人。亿万年了,我一直在承受痛苦。我累了。”
他的身体在变化。影子在变淡,从浓黑变成浅黑,从浅黑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血红色的眼睛在变暗。光芒在一点点地熄灭,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你能帮我把痛苦放出来吗?那些痛苦在我里面太久了。它们需要出去。”
端木燕看着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怎么帮?”
“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身上。把你的生命能量给我。灵汐的生命能量。不是治愈,是释放。帮我打开门,让痛苦出去。”
端木燕回头看灵汐。灵汐看着他,她的手还按在他的后背上。她的能量只剩不到百分之五了,生命铠甲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
“够吗?”端木燕问。
“够。”灵汐的声音虚弱,但坚定。“开门不需要太多能量。”
端木燕将手放在影子上。灵汐的生命能量从他的后背流入他的手臂,从他的手流入影子。淡绿色的光在影子的表面扩散,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水中。影子的表面出现了裂痕,裂痕中透出光。光不是一种颜色,是无数种颜色。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紫色、白色、金色、银色——所有的颜色都在光中交织,像是彩虹,又像是极光。
那些痛苦从裂痕中涌出来,在虚空中飘散。
一个孩子的痛苦。他失去了母亲,在黑暗中哭泣。他的泪水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透明的珠子,珠子在旋转,折射出微弱的光。一个老人的痛苦。他失去了记忆,不认识自己的儿女。他的迷茫在虚空中化作一团灰白色的雾,雾在缓慢地消散。一个战士的痛苦。他失去了战友,活了下来。他的愧疚在虚空中化作一柄断裂的剑,剑刃上沾着血。一个母亲的痛苦。她失去了孩子,在产房中哭泣。她的悲伤在虚空中化作一朵枯萎的花。
无数痛苦,无数生命,无数故事。它们在虚空中漂浮,然后消散。
地狱道主的影子在痛苦释放的过程中越来越淡。从浓黑变成浅黑,从浅黑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他的血红色眼睛中的光芒在缓慢地恢复,不是变亮,是变得柔和。从刺目的红变成了温暖的红,像是夕阳。
他的身体在影子的最深处浮现了。不是一个影子,而是一个人。一个老人,很老,比端木燕老得多。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到发光。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刻的。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血红色,是一种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红。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符文,没有纹路,没有任何装饰。
他伸出手,握住端木燕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温柔。
“谢谢你。亿万年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你要去哪里?”端木燕问。
“不知道。也许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也许去一个痛苦很少的地方。也许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在你们的心中。在每一个生命的痛苦中。”他的手松开了,身体变得透明。
“你叫什么名字?”端木燕问。
老人笑了。“我没有名字。我是地狱道主。从宇宙诞生的第一天起,我就是地狱道主。但如果你要叫我什么,叫我‘苦’吧。不是痛苦的苦,是苦尽甘来的苦。”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虚空中飘散。光点是金色的,不是刺目的金,而是温暖的金,像是秋天的阳光。光点在空间中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落下,落在端木燕的肩上,落在灵汐的头发上,落在陈坤的手臂上,落在罗烈的巨锤上,落在炎心的星焰上,落在凌辰的铠甲上,落在苏云的眼镜上。
地狱环的黑色光芒彻底消失了。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深蓝色。星辰的微光在远处闪烁,星云在缓慢地旋转。
六道环,全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