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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京华浮世:嫣语破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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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女子死了丈夫,便是天塌地陷、日月无光,往后余生只能在凄风冷雨中苟延残喘,靠着旁人施舍与宗族怜悯度日。可这话放在王语嫣身上,却偏偏成了反例。

夫亡,家破,公爹骤逝,婆婆疯癫成疾,一夕之间,她从国子监监生的正室妻子,沦为京城底层无依无靠的孤女。换作旁人,早已哭断肝肠、走投无路,可王语嫣眼底没有半分颓丧,反倒像被命运按下了开挂的按钮,在这繁华又肮脏的上京城里,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她不是什么天生贵女,也没有惊世才学,四书五经背不全,女红厨艺一窍不通,放在这讲究三从四德、琴棋书画的大靖王朝,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次品”闺秀。可谁也不知道,这具十七岁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来自数百年后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前世她是苦哈哈的美术生,素描色彩、线描工笔样样扎实,对人体结构、动态神态烂熟于心,随手勾勒的线条,便能让纸上人物活色生香。

而这手绝活,在礼教森严、人心压抑的京城,恰好戳中了最隐秘、最暴利的市场——男女启蒙春册。

上京是天子脚下,富贵堆里揉出来的城池,王侯将相、富商巨贾、文人骚客多如牛毛。明面上讲究存天理灭人欲,背地里寻欢作乐、猎奇逐艳的门道数不胜数。秦楼楚馆夜夜笙歌,深宅大院暗流涌动,上至国子监的监生、翰林院的学士,下至商铺老板、市井纨绔,对这种既禁忌又刺激的读物,向来趋之若鹜。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春册,大多出自粗通笔墨的画工之手,人物比例失调,线条僵硬呆板,场景简陋粗糙,看多了只觉俗艳不堪,毫无美感可言。可王语嫣笔下的东西,却完全是另一番境界。

她以美术生的精准功底,将人体比例、动态韵律拿捏得丝毫不差,再融入大靖当下流行的工笔笔法,衣袂飘飘,眉目含情,一颦一笑皆有风韵。榻边的流苏、窗上的冰纹、案头的瓶花、墙角的月影,每一处细节都精心勾勒,细腻得仿佛触手可及。她不画粗鄙露骨之态,只绘含蓄缠绵之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雅而不寡,艳而不俗,看得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却又忍不住一遍遍摩挲纸页,沉醉其中。

正是这份独一的美感与格调,让她的手绘启蒙册在京城权贵子弟、风流文人之间悄然疯传。一开始只是红花院里的熟客口口相传,后来竟传到了国子监、翰林院,甚至一些勋贵府邸之中。人人都在暗中打听,这神秘画师究竟是何方高人,能画出如此勾魂夺魄的册子。短短半月,王语嫣的手绘启蒙册就成了京城私下最抢手的稀罕物,一册难求,价格被炒到原先的数倍,依旧有人趋之若鹜。

这其中,便有一向视王语嫣为仇人的程景浩。

当他听酒楼绘声绘色描述那神秘画册的精妙时,好奇心终究压过了嘴上的鄙夷。他故作不屑地挥挥手,让人,都要弄两册回来“开开眼界”,嘴上还骂骂咧咧:“什么妖物画的东西,把这群人迷得神魂颠倒,本少爷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名堂!”

当夜,程景浩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之内。烛火摇曳,他屏退下人,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册手绘。只一眼,他那双轻佻的眸子便猛地一缩。

笔下人物灵动如生,眉眼间的风情婉转,姿态自然流畅,绝非市面上那些俗物可比。那细腻的笔触、精巧的构图、恰到好处的氛围渲染,就连他这个不懂丹青之人,也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功底。程景浩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咂嘴,在心里暗暗惊叹:这画功,别说那些市井画工,就算是翰林院以工笔闻名的老夫子,也未必有这般灵气!他嘴上依旧可以不屑地骂一句“伤风败俗”,可身体却很诚实,捧着画册反复翻看,甚至暗暗记下画中的姿态神韵,当作自己的“学习范本”。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本让他深夜私藏、暗自赞叹的启蒙册,出自他一向看不顺眼、甚至处处针锋相对的王语嫣之手。

只是这东西再火爆,王语嫣也只有一双手。

她每日里要操持疯癫婆婆的饮食起居,婆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哭天抢地,糊涂时胡言乱语,稍不留意便会打翻碗筷、撕扯衣物,她必须寸步不离地照看。除此之外,她还要应付王家那一帮吸血吸得理直气壮的亲戚,稍有不慎便会被缠上,闹得鸡犬不宁。更要命的是,她心底藏着一个足以杀头的惊天秘密——她曾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混入国子监长达六年之久。如今她虽已恢复女装,可一旦身份暴露,便是欺君罔上、败坏门风的死罪,届时不仅她自身难保,就连死去的杨朔、杨家仅剩的疯癫婆婆,都要跟着受辱,被世人戳着脊梁骨谩骂。

而画春册这件事本身,就上不得台面,是礼教所不容的旁门左道。若让人知道,这等“淫词艳画”,竟出自一位年轻寡妇之手,她轻则被浸猪笼,重则以淫邪惑众之罪论处,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她只能在深夜等婆婆睡熟之后,顶着昏黄油灯,偷偷摸摸地画上几笔。即便她日夜赶工,一月至多也只能画出三四册,每一册都倾尽心力,不敢有丝毫马虎。她不是没想过找人仿画,扩大产量,狠狠赚一笔快钱,彻底摆脱眼前的困境,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托人暗中联系京城那些小有名气的读书人、画工,可结果无一例外,全是碰壁。

京城之中,画功尚可的读书人不在少数,可这群人大多自命清高,满口孔孟之道、礼义廉耻,把自己的身段抬得极高。一听是要画这种“男女启蒙”的东西,当场便翻脸怒斥,骂媒人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直接将人扫地出门,丝毫不留情面。也有少数人半推半就,贪图丰厚的银钱接了活,可拿到定金和原稿之后,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们根本不按王语嫣的原稿临摹,要么故意把人物画得歪瓜裂枣、面目可憎,要么擅自删减内容,还对着画稿指手画脚,满口“圣人教诲”“男女大手”,摆出一副卫道士的姿态。更有甚者,故意漏画关键部分,拿着半成品上门讹诈,要挟王语嫣加钱,否则便要四处宣扬,毁她名声。还有人拿到画稿之后,转头就想以此作为把柄,靠着揭发“寡妇画淫书”来博一个正直清高的名声。

王语嫣接连试了两三个人,不仅被坑走不少碎银,还差点引火烧身,把自己暴露出去。几番折腾下来,她彻底断了找人合作的念头。万般无奈,她只能自己埋头苦画,画好之后,再托心腹之人悄悄送到红花院,由她的两个亲姐姐——二妞、三妞代为售卖。

二妞、三妞,是王老四的二女儿、三女儿,如假包换的亲姐姐。

王老四这辈子,活得憋屈又窝囊。他与妻子赵盼男成婚多年,膝下无子,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在重男轻女到骨子里的王家,没有儿子,就意味着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注定要被人欺负。大妞早早被留在青云村,随便嫁了个农户,换了几石粮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后来王家境况稍有好转,举家搬往上京,本以为能在天子脚下讨一条活路,让女儿们能有个好归宿,可现实却残酷得令人发指。

压在王老四一家头上的,是王家大伯这头吸血鬼。

王家大伯仗着自己家中有儿子,在王家内部横行霸道,颐指气使,把王老四一家吃得死死的。王老太婆尚且在世,王家尚未分家,又因为王老四没有儿子,在宗族里毫无话语权,只能任由大伯拿捏摆布。上京居,大不易,王老四和赵盼男在京城偏僻街角开了一家小小的包子铺,每日起早贪黑,揉面、擀皮、蒸包、叫卖,从三更忙到夜半,赚的都是血汗钱。可这点微薄的收入,勉强够交房租,一家人糊口都难,更别说攒下余钱。

大伯一家则完全相反,不事生产,整日游手好闲,喝茶听曲,斗鸡走狗,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却把所有的开销、所有的压力,全都压在王老四一家身上。在大伯眼里,王老四夫妇生来就是给他家做牛做马的,而二妞、三妞,更是他嘴里“为家族牺牲”的工具,是换取银两的踏脚石。

当年为了凑齐一大家子上京城的路费,为了填补包子铺日益严重的亏空,大伯不顾王老四夫妇的苦苦哀求,硬生生把两个刚满十五岁、还带着稚气的姑娘,卖进了京城最有名的青楼——红花院。

一入风尘,身不由己。这一行就像最深的泥潭,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一辈子都要被打上低贱的烙印。

在旁人眼里,青楼是销金窟,是脏地方,是女子的人间地狱。可对二妞、三妞来说,这里反倒比在王家当牛做马、忍饥挨饿强上百倍。红花院管吃管住,衣着光鲜,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忍受大伯的打骂和祖母的白眼,至少能吃饱穿暖。可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好日子”,是用自己的身子、自己的尊严换来的。

她们每日强颜欢笑,迎来送往,曲意逢迎,伺候着形形色色的男人,忍受着不堪入耳的调笑与轻薄。好不容易攒下的血汗钱,老鸨要抽走七成以上,剩下的一点点,还要被大伯以“家族开销”“赡养祖母”为由,强行拿走大半。真正落在她们自己手里的体己银子,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们就像两个被榨干血汗的陀螺,被家族和青楼双重压榨,在泥潭里苦苦挣扎,连一丝喘息、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王语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姐姐,是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看着她们在风尘中受苦,她心如刀割。她不止一次私下拉着两个姐姐的手,红着眼眶,低声劝说:“姐,等我攒够银子,就给你们赎身。到时候咱们离开京城,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嫁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在这里看人脸色,受这份屈辱。”

可每次这话刚一出口,大伯就像幽灵一样,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他掐着腰,站在包子铺门口,指着王语嫣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溅得她满脸都是:“你个丧门星!男人死了就不安分,守不住寡也就算了,还想断了我们王家的活路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存心不良,想逼死我们一大家子,你才安心!”

他撒泼打滚,故意引来整条街的街坊邻居围观,把脏水一股脑泼在王语嫣身上:“我们王家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如今嫁去杨家,男人死了,就不管娘家死活了!二妞三妞不做这一行,我们两家十几口人喝西北风去?房租谁交?包子铺的本钱谁出?你个小贱人,是不是想看着我们全都饿死街头,你才称心如意!”

王语嫣站在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中,看着大伯那张丑陋刻薄、蛮不讲理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大伯的底细。

这人以前还有个童生身份,靠着死记硬背,侥幸考了个秀才功名,便自以为高人一等,整日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在乡里横行霸道。后来因为品行不端、欺压乡邻、贪小便宜,被当时巡查的张大人当场革去功名,彻底断了仕途。可十年过去了,他半点悔改之意都没有,更没有半分发奋读书、重新考取功名的努力。这些年他连考数次,次次名落孙山,不仅浪费了家里大量银两,反倒像一只吸血的苍蝇,死死缠着王老四一家不放,敲骨吸髓,永不满足。

而王老四和赵盼男,也是一对死脑筋、软耳根的夫妇,被封建礼教和宗族观念彻底洗透了脑子。大伯说什么就是什么,王老太婆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他们交银子就交银子,让他们卖女儿就卖女儿,连半句反驳、半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他们总是抹着眼泪,懦弱地劝王语嫣:“语嫣,都是一家人,要为王家着想,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他们口中的“一家人”,从来只有他们一家在付出,在流血,在牺牲。大伯一家,只管心安理得地吸血,作威作福。

王语嫣劝过,争过,吵过,甚至闹过,可全都无济于事。

父母只会懦弱地劝她:“语嫣,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如今又守了寡,别再管娘家的事了,免得被外人说闲话,毁了你的名声。”

连她最亲的家人都直不起腰,站不起来,甘愿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她一个外人,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无力改变王家根深蒂固的愚昧与懦弱,无力挣脱那张吃人的宗族大网,只能尽自己所能,让两个姐姐在泥潭里过得稍微舒服一点,稍微体面一点。

红花院里的姑娘,个个争奇斗艳,多才多艺。有人会弹琴,有人会唱曲,有人会吟诗作画,有人擅长温柔缱绻。二妞三妞从小在乡下泥土里长大,粗手粗脚,没读过书,没学过艺,刚进院子时,只能做最下等的活,受最狠的欺负,连给那些红牌姑娘提鞋都不配。

王语嫣看在眼里,便把前世记忆里那些新奇的现代舞蹈、异装打扮教给她们,想让她们在一众姑娘里脱颖而出,有一技傍身。

她教她们穿劲装、束腰裙,跳利落洒脱的胡旋舞,跳婉转柔美的水袖舞,跳那些在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新颖舞步。可两个姐姐天生不是跳舞的料,肢体僵硬,动作笨拙,哪怕练了无数次,摔了无数跤,也始终跳不出她想要的韵味与灵动。

但王语嫣还有另一手压箱底的绝活——易容化妆术。

当年为了在国子监女扮男装六年不被发现,她的化妆易容术早已练到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地步。她能把粗糙黝黑的皮肤画得细腻白皙,能把扁平普通的五官画得立体精致,能把一个只有五分容貌的寻常女子,硬生生画成七分美人,甚至更高。

轻轻一描眉,便添三分灵气;淡淡一点朱唇,便增十分妩媚;晕上一抹腮红,便显娇俏动人。再配上精心梳理的发髻、别致新颖的珠花首饰,两个原本土里土气、畏畏缩缩的乡下姑娘,瞬间焕然一新,变成了红花院里亮眼惹眼的美人。

靠着王语嫣的化妆术和新奇舞蹈,二妞三妞确实红火了好一阵子。

一时间,她们的房前客似云来,络绎不绝,打赏的银子成倍增多,老鸨对她们和颜悦色,再也不敢随意打骂,就连一向贪婪的大伯,也暂时没敢太过苛刻,生怕断了自己的财路。那段日子,是二妞三妞进红花院以来,最扬眉吐气、最安稳舒心的时光。

可红花院里,从来就不缺有心人,更不缺跟风模仿者。

她们的装扮和舞蹈刚一火起来,院里其他姑娘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天偷偷学一个动作,明天照搬一套妆容,后天模仿一身打扮。不出半月,满院姑娘都穿着异装,跳着同款舞蹈,玩起了一模一样的套路。

新鲜感一过,二妞三妞的优势荡然无存,生意再次一落千丈,被打回原形,重新淹没在红花院众多姑娘之中,无人问津。

王语嫣站在红花院后门阴暗潮湿的小巷里,看着姐姐们强装笑脸送走客人,转身就背对着她抹眼泪、偷偷抽泣的模样,心里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一样疼。

她知道,靠化妆,靠跳舞,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红花院里美人如云,新奇招数层出不穷,跟风模仿的速度快得惊人。她那点来自现代的浅薄见识,总有耗尽的一天,总有不再新鲜的一天。这条路,走不长远,更走不安稳。

必须换一条路。

换一条安全、长久、能赚大钱,还能光明正大走下去的路。

深夜,万籁俱寂。

疯癫的婆婆在里屋喃喃自语,一会儿哭着喊儿子杨朔的名字,一会儿又突然清醒,指着王语嫣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她是贱女人,是丧门星,害死了她的儿子和丈夫。王语嫣默默忍受着,等婆婆哭累睡熟,才轻轻掩上房门,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

昏黄的油灯噼啪作响,映着她略显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她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麻纸,脑海里飞速闪过前世的记忆。

她不懂古代经商,不懂权谋算计,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在这上京城里,一无所有。可她也有别人没有的最大优势——她来自数百年后,看过无数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传世经典。

那些在后世人尽皆知、火了千百年的小说、故事、戏曲,在这个文化娱乐极度匮乏的时代,一旦问世,必定会掀起前所未有的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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