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月残313(2/2)
百花羞啧了一声:“这是雪家的家务事,劳烦慕掌门不妥吧?”
雪凌寒道:“确实不妥。敏敏,我只要你一句话。很难回答?”
“还是我来回答吧!”南宫翾揉着额角,不紧不慢地道,“是,我二姐有孕在身,这是事实。不过,这件事仙后是知道的,我们从未隐瞒,更不存在骗婚一说。凌寒上神,原本我二姐是要明白告诉你的,可仙后说由她跟你讲更合适,还三番五次叮嘱我们不要在你面前提及此事,免得彼此尴尬。至于仙后为什么隐瞒不说,个中原因你就得去问她了。”她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穿时的尴尬难堪,像一个无辜者镇定自若地陈述着事实。
雪千色怒道:“你倒推得干净!我母后现在不在这里,当然由着你编排了!”
“编排?”南宫翾冷幽幽地睨了她一眼,“三公主说这话也不嫌嘴疼。重提两家联姻的人是我南宫翾?还是说,当日与你一唱一和、明里暗里劝凌寒上神放手慕掌门的人是我?又或者,凌寒上神当着众仙家的面,亲口承诺娶我二姐这事是我逼的?”
“你确实没有逼着我二哥娶亲,可你敢说你对南宫敏敏怀孕的事毫不知情?”
“废话!我当然知情!我不但知情,我二姐和姐夫还是以我为媒,在家人朋友的见证下交换信物定的终身。奈何我姐夫身份特殊,他们才没举办婚礼,昭告世人。但这桩婚姻合规合矩、合情合理、正大光明,并不可耻!可恨天意弄人,没过多久姐夫便身染重疾。姐夫怕拖累二姐,绝婚远走,从此世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后来,我二姐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铁了心要将这孩子生下来,延续姐夫的血脉。我二姐养胎期间,仙后提出要与火神门联姻。我二姐一听勃然大怒,抵死不从。仙后知道我二姐素来心软,便多次暗中劝说,晓以利害。为了不让我为难,也为了火神门的利益,我二姐这才违心地接受了安排,答应与凌寒上神假成亲,等孩子出生后再和离。从始至终,我二姐都没有隐瞒她结过婚且有孕在身的事实,说她骗婚就太冤枉人了。之前外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还有我二姐对你说的那些话……”南宫翾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凌寒上神,我二姐一介弱质女流,又没有过硬的本事和功名傍身,如果不是有人搭台递唱本,她哪来的机会登台唱戏?认真论起来,我二姐最大的错误莫过于听信了他人之言,没有亲口告诉你她怀有身孕,可这并非她有意为之。既然罪魁不是我二姐,那么,请别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两个不同版本的故事,验证了很多事。雪凌寒心中的痛却并没有因此更深一层,因为他的心早就失去了感知痛楚的能力。“告诉我,这件事是谁的主意?”
“我……我不能说!”南宫敏敏掩面而泣,“就当一切都是我的错,上神切莫记恨旁人。”
“明白了,我明白了……”雪凌寒呆站着,站着,仿佛要站到海枯石烂,天地易主。“你们一个个好得很,好得很……”忽而想起那日在禅房,空谷大师的那番话。空谷大师说,我这徒儿侠肝义胆,铁腕柔情,一生所求不过家国安泰,情义两全。你若爱他,便要信他。唯有此,你与他方能善始善终。他不解,问道,只是信他就可以?空谷大师道,世人都以为爱最难得,其实不然。这世间最难得的是信,它是爱的底色与底气。信则欢喜,信则爱慕,信则心安,信则坚定不移,信则目不染尘,心如明镜,永葆初心,不患得失,亦无畏艰险。他说,爱是一场双向奔赴,只我信他有什么用,他也得信我才行啊!空谷大师欲言又止,叹了声“痴儿”,诵了声佛号,再也没说话。如今想来,那句没出口的话多半是“你已经不信他了”。雪凌寒思绪万千,张嘴呕出两大口血来,默默道:大师,我不是痴,我是傻!是我错了!
雪千色倏地起身,伸手相扶:“二哥,你别这样!别吓我!”
雪凌寒躲开她的手,转头看向慕语迟,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没出口。慕语迟轻抿双唇,双目微垂,一动不动地坐着,看不出是何种心情。雪凌寒低声道:“我想知道那日你离开飞凤阁时,跟南宫翾说的话。”
慕语迟沉默着,很长一段时间后才道:“如任天放所说,我是警告南宫掌门了。不管你我是何种关系,我都不希望无辜之人因我而受伤。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雪凌寒盯着慕语迟,心里的疼痛又多一重。他想低头认错,却又想起退思峰上慕语迟说的话。是啊!一句道歉太无关痛痒了,他没资格求得她的原谅。
小暖叉腰挡在慕语迟身前,横眉冷目道:“她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还站在这里看什么看?做错了事就摆出可怜兮兮的鬼样子,倒好像是我家没良心的坑了你似的!雪凌寒,你也是个男人,男人理应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你倒好,非但没能保护没良心的,反倒和别人合起伙来伤害她!难不成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真不怪我瞧不上你!”
雪千色喝道:“你说什么!一个小乞丐,也敢对我二哥无礼!”
小暖冷笑道:“我是小乞丐没错,那你呢?你是什么?小偷吗?专偷别人珍爱之物、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放过的小偷?那要这么说起来,你可比我贱多了!”
雪千色怒道:“岂有此理!你给我说清楚,我偷我二哥什么了?”
“还装傻?看我是小孩就觉得我好糊弄是吧?你偷什么了?你偷了雪凌寒的好姻缘!我算是听明白了,倘若不是你在中间推波助澜,又和你那个丑八怪娘挖空心思地算计我家没良心的,雪凌寒岂能因一时之气就断了与没良心的缘分!我说雪千色,你的心是不是在梨花榆火里泡过,怎么能这么毒?无端害了我兄长的性命就够没人性了,如今连一母同胞的哥哥都算计上了,你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要说你不是方清歌的女儿,我第一个不信!”
小暖一顿夹枪带棒却又条理清晰的犀利之言引得众人对他刮目相看。季晓棠端着看戏的心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才发现众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态,不禁暗自发笑。倒是慕语迟,还是那般淡淡的神色,没有喝止小暖的打算,更没有劝架的意思。
妧義也乐了,心道:这小丫头的性子我可真是太喜欢了!
雪千色叫道:“慕语迟,这般没规矩的东西你也不管管?”
慕语迟眼皮都没抬,把茶盏朝小暖面前推了推,淡淡地道:“他哪句话冤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