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莫言霸业终尘土,且看新灵踏雪鸿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莫言霸业终尘土,且看新灵踏雪鸿(1/2)

目录

大朝会结束后,群臣离开了皇极殿,朱翊钧坐在龙椅上,就看着群臣离开,一句话不说,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张诚想叫陛下,李佑恭踹了张诚一脚,让他闭嘴。

朱翊钧看到这一幕,露出笑容说道:“二位,朕忽然明白了,先生最后给朕上了一课。”

“臣愚钝。”李佑恭见陛下回过头来,才赶忙说道,张居正还在给皇帝上课吗?李佑恭真的没看出来。“先生告诉朕,要把拳头攥起来,才能打出去。”朱翊钧握拳,打了出去,说了一句让张诚有点摸不准头脑的话,但李佑恭显然听懂了。

张居正让游守礼散播消息,保住了京堂百官,其实就是让皇帝攥紧拳头,京堂百官才多少人,手里攥着权力的也就四品以上,满打满算也就百馀号人,这些人就是有自己的想法,也做不出什么反贼的行径来,皇帝手里握着镇抚司、番子、京营,翻不起浪花来。

绥远开辟后,那些死硬反贼要清理,在腹地,八千豪奢户才是皇帝真正应该小心的人,这记最有力的拳头,要砸在这帮人的头上,才能长治久安,而不是只能听旨办事的京官身上。

京官每年大计,都洗了很多遍了,真的没几个反贼了,洗不出东西来,全都是久经考验的郡县帝制战士,皇帝钓了那么多次鱼,可曾有过鱼获?

朱翊钧颇为感慨地说道:“先生真的是太了解这帮京官了,先生知道,就是不让游守礼散播消息,只要有一些人到了六部候着,所有人都到了,大家都在互相看着,你慢一步,别人快一步,就是天壤之别。”别的不敢说,治吏这方面,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张居正都是有数的高手,他散播消息,只是给个确定性的消息,最后提醒这帮大员,皇帝是个决绝的人,谁阻拦万历维新,谁就是陛下的敌人。朱翊钧站起身来,一甩袖子,向着御书房走去,之前张居正病重,皇帝关心则乱,多少有点失去了分寸,他生了一场病,休息了几日,倒是从悲伤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再想张居正的临终遗言,其实说的很明白了。

明虽旧邦,其命维新,这个天命就是过渡到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就是生产资料的再分配,生产关系转变,让穷民苦力,知道了应该怎么作为人活下去。

铁拳砸在京官身上,没什么用,还不如砸向仍然掌握了多数生产资料的八千富户,砸向那些劣绅,这才是正经事儿,在京堂这个已经完全掌控的池子里内斗,只是内耗而已。

朱翊钧伸了个懒腰,将今天要批阅的奏疏简单地翻了一遍。

“三皇子陪着太子去了北大营操阅军马,四皇子没去,在内书房读书,陛下,三皇子回京后,一直跟着太子。”李佑恭小心地提醒陛下,三皇子投靠了太子,和皇帝预想的差不多,三皇子口服心不服。“老二在干什么?”朱翊钧询问起了朱常潮的去向。

李佑恭赶忙说道:“二皇子一直在解刳院,师从范无期,学习解刳之术。”

朱常潮的母亲是冉淑妃,家宅不宁的冉淑妃极得圣上宠爱,两个皇子,三个公主,朱常潮身体差,反复发热,体格极其瘦弱,甚至从未习武,就象是个瓷宝宝一样,连稍微有点味儿的牛羊肉都不能吃,一吃就生病。

万历十七年,朱常潮竞至大渐,弥留之际,陈实功、庞宪、范无期三人主刀为他割了扁桃体,才算是救下一命。这几年,他长高了、长胖了,几乎和老三一样高。从万历十七年开始,朱常潮已经学了九年医术。“他学的怎么样?”朱翊钧问了一句。

“臣没仔细问过,倒是坊间传闻,解刳院有个少年神医。”李佑恭实话实说,朱常潮自从那次之后,就成了宫里的隐形人,什么都不掺和,一心解刳,但在民间,朱常潮已经很有名气了,为了避免麻烦,他没有用自己的本名,而是用了黄二郎这个名号。

“你去解刳院问问,顺便把今年的例赏赏给解刳院的大医官,朕看几本奏疏。”朱翊钧想了想,还是关切下老二比较好,让李佑恭看看,老二缺不缺银钱,需不需要帮助。

“臣遵旨。”

李佑恭从内帑支取了每年年终照例的恩赏,带着十几个番子,就直奔解刳院而去,即便是他如此的心狠手辣,每次来解刳院,他都感觉冷风阵阵。

“陈院判、庞院判,请问二皇子何在?他在解刳院如何?”李佑恭一边走,一边问道。

陈实功面色为难,低声说道:“不瞒大珰,二皇子聪颖过人,一学就会,喜欢治病救人,但有些…有些怪。”

“哦?怎么怪了?”李佑恭眉头一皱问道。

“大珰随我来看看就知道了。”陈实功一时间也不好说出来,只领着李佑恭往前走。

李佑恭到了一处偏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他老远就看见二皇子在杀鸡,就是杀鸡,而且一连杀了三只大小不同的鸡,老母鸡,大公鸡和小鸡,杀好之后,朱常潮小心地将三只鸡放在托盘上进了屋。

李佑恭站在窗外往里面望去,范无期也在其中,一共三张长桌,一共八盏石灰喷灯把屋里照得很亮,一长排各种各样的解刳刀摆在了桌子上,二人一句话没有就开始解刳。

解刳刀在二人手上飞舞着,三只鸡在短短一刻钟就被完全解刳,肉是肉,血管是血管,骨是骨,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很快,李佑恭就察觉出了异常,因为这两个人在石灰喷灯下居然没有影子,只有刀光闪过。“确实有点…怪。”李佑恭觉得有点不适,这解刳院也就这群完全理性的疯子才能久居,让他在这里住三天,他都得疯。

朱常潮完成了解刳之后,对着范无期由衷地说道:“老师,可以确定了,鸡比人强。”

范无期神情十分地复杂,他由衷地说道:“殿下,千万不要误入迷途啊,三千红尘滚滚,不过是为了名与利,殿下不擅长人心鬼域,这解刳院正是殿下的归宿!”

朱常潮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闷,擅长观察,还擅长总结。

“人,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连只鸡都不如,还说什么万物之灵,说不定这亘古之前,人就是树洞里的耗子,哎,人要是能和鸡一样就好了。”朱常潮目光炯炯地打量着三只鸡的遗蜕,眼神里充斥着渴望。

范无期摇头说道:“咱们恐怕不行了,但后人大概可以。”

“二位,宫里来人了。”陈实功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师徒二人在做关键解刳,验证猜想,还是不要过多打扰的好。

“哦,李大伴。”朱常潮眼前一亮,收拾好了之后,走了出来问道:“李大伴,父皇寻我?”“陛下让咱家过来看看,问问二皇子缺什么。”李佑恭躲开了这个眼神,回答了问题,陛下很忙,也就太子能每天见到陛下,如果不是南巡,四皇子朱常鸿这个妖孽,半个月才能见一次。

朱常潮兴奋地眼神黯淡了下来,但很快又振奋了起来,他只是单纯想让父亲看到他,并不是为了争夺皇位,他研究的东西已经有些眉目了。

今天解刳完这三只鸡,他就可以到御前奏闻陛下了。

“劳烦李大伴和几位宫宦,把这一间房里的标本,抬到御书房去。”朱常潮眉眼都带着笑,他觉得父亲一定会满意他的钻研结果。

李佑恭带着几个小黄门走进二皇子所指的偏室之后,立刻震惊了,四间房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标本,放眼望去,足有数千件之多。

陈实功看着这一屋子的标本,这几个月来,范无期和朱常潮已经杀了近万只各种各样的鸟,全都解刳做成了标本,别的都不杀,只杀鸟,杀的大医官们都有些惊骇。

朱常潮等在了西花厅,他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被宣见,他的父亲在见大臣,一时半会儿没空理会他的发现,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朱常潮才被接见。

“鸡比人强?”朱翊钧有些疑惑地看着范无期的札记,这本解刳札记记录了他们观察到的种种现象,札记有些杂乱,但如实记录了他们这八个月的时间做的事儿。

范无期退到了一边,让朱常潮自己奏闻圣上。

朱常潮颇为兴奋地说道:“七年前,我们给京师数千只燕子,腿上绑了一小节不影响它们的行动,这件事,我们做了足足七年,前年,环球商队回航的时候,终于知道了这些燕子究竟飞到哪里!它们不是飞去了大明的南方,而是天南!”

“它们居然远渡重洋,飞到了南非那么远的地方,数万里之遥,而每年秋天它们会飞向南非,那边秋天的时候再飞回大明,飞回京师!”

“父亲啊,燕子的耐力强得可怕。”

一个族群可以数万里迁徙,而且一年两次,这种耐力,代表着整体素质的可怕,朱常潮非常好奇燕子为什么可以飞那么远,他一直在观察这些鸟,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哪怕是走地鸡,也比人强。因为呼吸方式的不同,鸟类的呼吸更加接近于“流水不腐’的状态,它是气囊呼吸,正是这种呼吸方式,支撑了鸟类超远距离的迁徙。

“近来,番国进献大鹦鹉数十只,父亲下旨扑杀后,都送到了孩儿手里,孩儿把它们都解刳了。”朱常潮面色复杂地说道:“父亲,鸟类有一个共同的祖先,那就是那些埋在地下的龙蜕。”

大明挖煤经常能挖到各种动植物的化石,大明认为这些化石:皆是龙蜕,非实死也。也就是说,大明本身就是对这些恐龙化石有所了解,随着解剖学的推进,解刳院最终确定,鸟类的始祖都是龙。“它们都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特征,老而不衰。”朱常潮十分认真地向着父亲解释着他的发现。朱翊钧听闻,伸手拿奏疏的手,都停顿了一下,他的巅峰期正在走过,他已经无法拉动虎力弓十矢十中了,拉到第九次,就会力竭手抖,无法正中红心,甚至脱靶。

他今年三十六,已经体会到了衰老的感觉,而鸟类不是这样,鸟类长期维持在巅峰期。

而朱常潮介绍,他和老师范无期,解剖了数十只青翰鸟(信天翁),信天翁寿岁七十,到了六十岁还在生长,甚至越老越强壮,直到生命的最后尽头,这就是老而不衰。

朱常潮一边讲着鸟和龙蜕在解剖学上的各种特点,一边让人不断地搬来了各种各样的标本,来佐证他的观点,鸟类的呼吸、中空骨骼、排泄方式、视觉、嗅觉、皮肤可以保水等等优点。

在特征层面,人确实称不上什么万物之灵,除了有个消耗巨大的脑袋之外,都是缺点。

“目前来看,这些龙蜕都有终生生长的牙齿。”范无期带着感慨的语气,介绍着这些过去的辉煌,哪怕是这些庞然大物的后代,这些个鸟,在很多方面都比人强。

范无期介绍了龙蜕上的牙,他因为牙疼,用阿片镇痛,最终把自己镇进了解刳院里。

这些在生物意义上,堪称完美的庞然大物究竟是怎么灭绝的?目前没有任何的答案。

朱翊钧拿着范无期的札记,上面有一首小诗,名为《龙蜕吟》。

古兽穿云破雾空,荒原骤醒啸长风;脊峰刺破天边月,铁尾劈开塞外穹。

龙蜕深藏迷旧迹,碧野空泣对残虹;莫言霸业终尘土,且看新灵踏雪鸿。

范无期是进士,随手写的一首小诗,就比皇帝想破头写的诗都要好上很多,龙蜕实在是太多了,这些龙蜕代表着这些古兽,曾经和人一样统治着脚下的土地,现在都变成了尘与土。

朱翊钧对解刳之道没有研究,他合上了札记说道:“很好,你们将札记整理好,撰写成《古兽详考》,呈送御前,朕会转发邸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