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2）

方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穿越过来的军工人，竟然因为一把大狙，把当今皇帝给吓疯了。

事情的起因说来也简单。

那天早朝，工部侍郎王进忠呈上来一批新造的弓弩，说是什么苦心钻研三年才制成的神臂弩，射程可达三百步。皇帝李启明龙颜大悦，当场命人试射。果然，那弓弩力道惊人，三百步外穿透三层铁甲，满朝文武一片赞叹。

皇帝兴冲冲地看向方炎：“方爱卿，你主管军器监，说说看，这神臂弩如何？”

方炎当时正在走神。他昨晚刚画完一张81式自动步枪的草图，脑子里全是膛线和复进簧的事。被皇帝点名，他愣了愣，下意识地说：“三百步？还行吧，就是射速慢了点，一分钟能射几发？”

王进忠的脸当场就绿了。

皇帝却来了兴趣：“哦？听方爱卿的意思，你有更好的东西？”

方炎本来不想张扬，但架不住皇帝一再追问，加上周围那些同僚鄙夷的目光——尤其是王进忠，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个打铁的懂什么”。方炎心里那股子倔劲上来了，拱手道：“臣给陛下看样东西，明日此时，校场见。”

当天晚上，方炎把自己关在军器监的作坊里，亲手挑了一根上好的炮钢，开始车制枪管。

这套手艺他上辈子就烂熟于心。军工厂干了十五年，从普车到数控，从膛线拉削到电解加工，闭着眼睛都能干。现在虽然用的是水力驱动的镗床，精度差了点，但做个滑膛枪管还是绰绰有余。他又用黄铜车了子弹壳，底火用的是雷汞，发射药则是从过年用的黑火药里提纯再结晶的。

忙活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一把枪械的雏形终于摆在案上。

不是81式，那东西太复杂，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他做的是把简单粗暴的——一把12.7毫米口径的单发狙击步枪，枪管足有胳膊粗，全重超过二十斤。没有瞄准镜，他用黄铜和玻璃片磨了个简易的准直式瞄具，放大倍数不高，但三百米内足够了。

方炎给这玩意儿取了个名字，叫“镇天”。

李清寒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是大梁朝廷安插在他身边的暗探。但这女人最近有些不对劲，看方炎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尤其是当他展示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时，她眼中的震惊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一次比一次浓烈。

“你真要把这东西给皇上看？”李清寒看着那把粗犷到令人不安的枪械，眉头紧锁。

方炎正在给子弹装药，头都没抬：“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东西……太危险了吗？”

方炎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清寒，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皇上？”

李清寒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方炎把最后一发子弹压进弹仓，一共五发。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铁屑，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的年轻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个掌握了超越时代知识的人特有的自信。

“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校场上，皇帝已经端坐在点将台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王进忠站在前排，脸上带着看笑话的表情。他旁边几个工部的官员交头接耳，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方炎拎着那把大得离谱的枪走上校场的时候，全场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进忠笑得最大声：“方大人，你这是打的什么铁？烧火棍吗？未免也太粗壮了些。”

方炎没理他，径直走到点将台前，单膝跪地：“陛下，臣的兵器已经准备好了。”

皇帝李启明今年才二十五岁，年轻，好奇心重，看到那把奇形怪状的铁疙瘩，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这就是你说的比神臂弩还厉害的东西？怎么用？”

“陛下请看。”方炎站起身，把“镇天”架在校场预先设好的沙袋上，整个人伏低，右眼凑到瞄准具前。他在三百步外立了一块半寸厚的铁靶，这在当时已经是攻城弩都难以撼动的厚度。

“砰——”

一声巨响，比惊雷还突然，比霹雳还猛烈。校场上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得一哆嗦，几个文官当场吓得坐到了地上。一团火光从枪口喷出，白色的硝烟弥漫开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点将台上，皇帝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再看三百步外的铁靶，正中心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的钢铁向外翻卷，像是被什么洪荒巨兽咬了一口。铁靶后面的土墙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全场死寂。

方炎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平静地说：“陛下，这玩意儿，三千步之外，照样能要人性命。”

三千步。

整个校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帜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向皇帝，而皇帝的脸色，从惊愕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奇怪的表情上——嘴角抽搐，眼神涣散，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三千步……三千步之外取人性命……朕的城墙……朕的禁军……三千步……”

太监总管福公公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喊道：“快叫太医！陛下龙体不适！”

校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方炎站在原地，看着被内侍们七手八脚抬走的皇帝，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镇天”，喃喃道：“这就吓着了？我还没说这玩意儿能连发呢。”

李清寒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方炎，你闯大祸了。”

方炎转过头，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忽然笑了：“未必。”

“皇上都被你吓成这样了，你还说未必？”

“清寒，你想想，一个皇帝，是被一把能杀人的武器吓疯的，还是被一个能制造这种武器的臣子吓疯的？”

李清寒愣住了。

方炎把枪扛在肩上，朝校场外走去，声音飘回来：“他怕的不是枪，他怕的是我这个人。但是没关系，因为很快，他就会发现，他更需要我。”

三天后，太医署传出消息，皇帝李启明的“疯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准确地说，他不是疯了，而是陷入了一种极度焦虑和偏执的状态。他把自己关在寝宫里，反复念叨着“三千步”，不许任何人靠近，尤其不许方炎靠近。

但这只是表象。

方炎通过李清寒——或者说，李清寒主动告诉他的——得知，皇帝在私底下已经召见了兵部尚书和禁军统领三次，每次密谈都超过两个时辰。议题只有一个：方炎手里那种武器，能不能复制？复制出来之后，能不能装备禁军？装备禁军之后，大梁的敌人还有谁能抵挡？

“所以你看，”方炎一边擦拭“镇天”的枪管，一边说，“他不是怕这东西，他是在想怎么把这东西变成自己的。”

李清寒靠在门框上，语气复杂：“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图纸交出去？还是……”

“交，当然交。”方炎笑了，“但不是全部。”

“什么意思？”

方炎放下枪，认真地看着李清寒：“清寒，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一个王朝最怕的是什么？”

李清寒想了想：“外敌？内乱？天灾？”

“都不是。”方炎摇头，“一个王朝最怕的，是科技失控。当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技术出现，而没有人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的时候，所有人的恐惧和贪婪都会被点燃。皇帝想用它来巩固权力，武将想用它来建功立业，文官想用它来党同伐异，而敌国想方设法也要得到它。”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到那个时候，这把枪就不是武器了，它是火种，是点燃整个时代战火的火种。”

李清寒沉默了。

方炎又说：“所以我要做的不只是造枪，我要造的是一个体系。枪械、火炮、火药、钢铁、训练、战术，每一步都不能乱。我要让皇上明白，他需要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脑子里的整个时代。只要他明白这一点，他就不会动我。”

“可如果他非要动你呢？”李清寒问。

方炎拿起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在指尖转了转，笑道：“那就看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了。”

这天夜里，皇帝忽然传召方炎入宫。

来传旨的是福公公，他脸上堆着笑，但方炎看得出来，那笑容底下藏着深深的忌惮。方炎整了整衣服，刚要出门，李清寒忽然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袖子。

“带上这个。”她把一把短刀塞进方炎手里。

方炎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李清寒的脸。烛光下，这个女人的表情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她是大梁安插的暗探，本该站在朝廷一边，可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立场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用。”方炎把短刀推回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改装过的燧发手铳，只有巴掌大，可以藏在袖子里，“我有这个。”

李清寒看着那把手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什么时候做的？”

“闲得无聊的时候。”方炎把手铳塞进袖筒，拍了拍李清寒的肩膀，“别担心。等我回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你猜。”方炎笑了笑，跟着福公公走出了大门。

夜风很凉，宫道两旁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把方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福公公走在前面，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方大人，老奴在宫里待了四十年，您这样的人，老奴还是头一回见。”

“是吗？”方炎漫不经心地应着。

“老奴斗胆问一句，”福公公回过头，那张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方大人，您到底是什么人？”

方炎停下脚步，看着福公公，又看了看宫墙深处那片黑暗，忽然笑了。

“福公公，您说，这天底下，有没有人是从未来来的？”

福公公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方炎已经大步朝前走去，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开玩笑的，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皇帝的寝宫灯火通明，但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帷幔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月光。方炎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草药味。

李启明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大梁周边各个势力的位置和兵力。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几天没有睡好觉。

“方炎，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和三天前校场上那个一惊一乍的年轻皇帝判若两人。

方炎拱手行礼：“陛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李启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方炎看了很久，久到方炎怀疑他是不是又犯了疯病。终于，皇帝开口了：“方炎，你那把枪，能打多远？”

“回陛下，有效射程三千步，最大射程五千步。”

“三千步……”李启明喃喃重复，手指在舆图上丈量，“从太极殿到朱雀门，也不过两千步。也就是说，你站在太极殿上，能把朱雀门上的人打死？”

“是。”

李启明的眼皮跳了跳，又问：“禁军的铠甲，能挡住吗？”

“一寸厚的铁板都挡不住。”

“那朕的宫墙呢？”

方炎想了想，斟酌着回答：“臣那日用的弹头是普通的铅弹，若是换成钢芯穿甲弹，三寸厚的砖墙，也就是一两枪的事。”

李启明不说话了。他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在寝宫里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走回东墙，往复了七八趟，最后猛地停在方炎面前。

“朕要做一件大事。”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方炎微微欠身：“陛下请讲。”

李启明一把推开龙案上的舆图，从图，标注的是大梁北境——草原十八部所在的位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