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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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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番外篇:铁与火

【起·天子一怒】

大乾天武三十六年,深秋。

方炎蹲在铁匠铺里,炉火映红了他的半张脸。他手里攥着一块生铁,铁钳夹得死紧,大锤抡下去,火星子溅了一脸。汗水顺着下巴颏滴进火里,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自从那把大狙让皇帝陛下魂飞魄散之后,方炎的日子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青云直上。恰恰相反,他被当今圣上盯上了——盯得死死的,像秃鹫盯着一块腐肉。

老皇帝赵天德这几日龙体欠安,不是真的病,是吓出来的。那日方炎在他的御前试射大狙,一枪轰碎了三百步外的铜鼎。铜鼎连渣都不剩,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数尺来深的焦坑。赵天德当时就从龙椅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话:“你……你要弑君?”

方炎吓得当场跪了。

陛下您误会了,我就是一个打铁的。

但这句解释太过苍白,苍白得连方炎自己都觉得不够看。一杆能隔着三百步轰碎铜鼎的杀器,用四个身份不明、来历诡异的铁疙瘩固定在木架上,打出来的铁珠子能穿透三层重甲,你说你就想打个猎?

赵天德不傻。

他不仅不傻,还精明得很。

当了一辈子皇帝的人,最害怕的不是刀枪棍棒,而是“不可控”。刀枪棍棒近不了身,宫里三千禁军不是吃素的。但这杆大狙——三百步外都能取人性命,他住的地方离方炎那破铁匠铺还不止三百步。万一哪天这小子疯了,隔着城墙来一枪,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赵天德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方炎入朝为官,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倒要看看,这个打铁的小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方炎自然不愿意。

他一个平头百姓,打打铁磨磨枪,日子虽苦但自在。入朝为官?那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但抗旨不遵的下场是诛九族。

方炎没有九族,他是个穿越者,在这个时代就是个孤家寡人。但正因为没有九族,赵天德才更怕他——没牵没挂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于是方炎咬咬牙,答应了。

封了个五品武职,管的是工部下属的军械监,说白了就是给朝廷打兵器。赵天德特意派了一队禁军日夜“护卫”——往好听了叫护卫,往难听了叫监视。领头的正是禁军副统领李清寒,一个看起来文弱安静、实则杀人不眨眼的年轻女子。

初次见面,方炎就领教了此人的厉害。

那日李清寒带着二十个禁军甲士来到铁匠铺,让其余人在门外列队候着,自己推门而入。方炎正在锻一块百炼钢,满手黑灰,衣服上全是火星烧出来的破洞,整个人邋遢得不像话。

李清寒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方大人,陛下命我带你入京。”

方炎手里的大锤没停,叮当一声砸下去,火星四溅:“行,等我打完这把菜刀。”

李清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把菜刀是给隔壁王婶打的,王婶家的菜刀用了十几年,刀刃都卷了,心疼得不行,托方炎重新打一把。方炎当时满口答应,但一拖就是半个月。

李清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打铁。

方炎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刀——剑未出鞘,锋芒已至。

“你是练武的?”方炎抡着大锤问了一句没话找话的话。

“嗯。”李清寒惜字如金。

“什么路子?”

“杀人路。”

方炎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铁坯甩到地上。他抬头看去,李漌寒的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是一双看惯了生死的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水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凶险。

方炎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加快了打菜的进度。

就这样,方炎被“请”到了京城,住进了工部给他安排的宅子,每天到军械监报到,在禁军的“护卫”下打铁造兵。他日子过得还行,照样打打铁、调调枪,偶尔还能从黑市上弄到点稀罕的矿石,练练手艺。

但那份大狙图纸的事,传得比瘟疫还快。

最先找上门的,是大皇子赵承乾。

那日方炎正在给一把新造的弩机调试扳机,赵承乾带着十几个侍卫浩浩荡荡闯进了军械监。此人二十五六岁,身长八尺,剑眉星目,长了一张仁厚贤德的君子脸,但眼神里的野心和贪婪怎么都藏不住。

“方大人。”赵承乾开门见山,“听闻你造了一件绝世神兵,能隔着三百步洞穿铜鼎?”

方炎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回殿下,那不过是末将闲暇时的一件习作,算不得什么。”

赵承乾笑了,笑得很温煦,像三月的春风:“方大人,你一个打铁的,造出如此杀器,总不能就是为了过过手瘾吧?”他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天下,总有些东西,需要一个识货的人来用。”

方炎心头一沉。这是要拉他入伙。

大乾朝的皇子夺嫡之争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大皇子赵承乾占了个长字,但母妃出身寒微;二皇子赵承璧是皇后嫡出,名正言顺;三皇子赵承璋年纪虽小,却深得父皇宠爱,后台是权倾朝野的赵国公。三个皇子,三股势力,把整个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方炎不想卷进这趟浑水,但他手里的大狙图纸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殿下,末将就是一个粗人,只会打铁。”方炎低着头,语气谦卑而倔强,“那些朝堂大事,末将一窍不通,还望殿下见谅。”

赵承乾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方大人,不识相的人,在这个京城活不长的。”

“殿下教训的是。”方炎的头更低了几分。

赵承乾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方炎目送他离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果然,当天夜里就出了事。

【承·暗潮汹涌】

方炎在军械监住下的第三天深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一个机灵从硬板床上弹起来,顺手抄起床头那把改过扳机的精铁手弩——那是他自己做的防身家伙,虽比不上大狙,但二十步内穿甲杀人不在话下。

“谁?”

“你李清寒。”

方炎愣了一下。这三日来,李清寒从未主动登门,更不曾深夜来访。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清了来人——果然是李清寒,但这一次,她没有穿禁军统领的武袍,而是一身暗色劲装,腰间挎着两柄短刀,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是刚从河边淌过水。

方炎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不是她身上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飘来的,浓烈得像是有什么地方刚经历过一场屠戮。

“出事了。”李清寒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军械监今晚遭了刺客,死了三个禁军。”

方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果然来了。

“谁动的手?”他问。

“不知道。”李清寒摇头,“刺客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没留活口。但目标很明确,直扑你的工坊。禁军死的人都是挡在前面被杀的,他们冲进你的工坊搜过,翻了个底朝天。”

方炎的目光骤凝,整个人像被寒冰浇透。那些刺客不是冲着他的人来的——是冲着他的东西来的。

大狙?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角落的暗柜。那把大狙的成品早就被赵天德封存入宫,收入了皇家武库,但那本《方氏机要》他贴身收藏,从不离身。刺客能找到的,最多只是一些半成品的枪管和零件。

但这样一来,他的底就泄了。

“还有一件事。”李清寒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大皇子的幕僚今晚来过,没进你的屋子,但在隔壁的巷子里待了很久。我的人看到他和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碰了头,其中有两个人的身形,和今晚死的刺客很像。”

方炎捏紧手弩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愤怒。

赵承乾。果真是他。

白天来拉拢不成,晚上就翻脸灭口——不,不是灭口,是偷东西。赵承乾想要的是图纸和核心技术。只要拿到了大狙的图纸,以皇家工坊的力量,倾全国之力仿造量产,他赵承乾手里就有了一支能横扫天下的无敌之师。

到那时候,什么嫡出庶出,什么龙椅宝座,谁来都拦不住。

“陛下知道了吗?”方炎问。

“已经禀报了。”李清寒说,“陛下震怒,命我即刻封锁京城,悬赏缉拿刺客余党。但……”她的语气微微一沉,“这个案子的幕后之人是谁,你我心里都有数。陛下心里也有数。但没有铁证,就动不了那个人。”

方炎沉默了一会儿。

在这个时代,没有铁证,就是没有证据。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就算皇帝本人也知道,只要明面上没有把柄,大皇子就依然是那个贤良温厚的太子热门人选。

这就是权力游戏的规则。

“那你来找我,除了告诉我这些,还想让我做什么?”方炎问道。

李清寒抬眼看他,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微微闪烁。这个在禁军中素有“铁面寒刀”之称的女子,此刻的神情竟有了一丝罕见的人间烟火气。

“你最好小心点。”她说,“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批刺客没得手,下一批只会更强。陛下让我护住你,但禁军明面上能投入的人手有限,真要遇到高手,我未必能万全。”

“那你让我躲到哪里去?”方炎苦笑,“我就是一个打铁的,连镇上的地痞都打不过。”

李清寒微微挑眉:“你连大狙都造得出来,还怕几个刺客?”

“造枪和打架是两码事。”方炎叹气。

李清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方炎没有回到床上。他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门口,手弩搁在膝盖上,侧耳倾听着每一个微弱的声响。

虫鸣。风声。远处的犬吠。

一切都是平静的,但平静之下暗藏杀机。

他是穿越者,开局拿了个“铁匠铺模拟器”系统,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三个月了。别人的穿越左拥右抱、封王拜相、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呢,三个月如一日地窝在这个破铺子里叮叮当当打铁,累死累活换几两散碎银子,连镇上卖猪肉的王屠户都敢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方,你这体格,跟我杀猪算了”。

而现在,他终于打出了名堂,但名堂大了,麻烦也跟着大了。

方炎靠在门框上仰头看天,夜空中有几颗星子,微弱得像随时都会熄灭。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句话——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大狙就是那件礼物。

而他,正在付账。

【转·逆流而上】

事情发酵的速度比方炎预想的更快。

三天后,朝中开始有人弹劾方炎。

弹劾的内容五花八门:有说他私造军械、意图谋反的;有说他勾结江湖匪类、图谋不轨的;还有说他妖言惑众、以邪术蛊惑圣心的。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罪名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今天弹劾、明天斩立决。

带头弹劾的,是当朝御史中丞张守诚——此人是赵国公的亲信,而赵国公是三皇子赵承璋的外家。

方炎在军械监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淬一把环首刀的刀身。滚烫的刀坯入水,嗤地一声激起一片白雾,他盯着雾气里腾起的蒸汽,眯了眯眼。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三皇子的人为什么要跳出来搅这趟浑水。大皇子要他的枪,三皇子也跟着掺和,这是什么道理?

“想不通?”李清寒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方炎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神出鬼没的本事。他头也没回:“嗯。”

“三皇子不是想要你的枪。”李清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依旧是一身紧身武袍、面若冰霜的模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工部的伙食又降了,“他是不想让大皇子和二皇子得到你的枪。”

方炎听明白了。

在权力的棋局上,每个人都是棋子。大皇子想要大狙来增强实力,三皇子就千方百计地要毁掉大狙——或者毁掉方炎——好让大皇子竹篮打水一场空。至于二皇子,至今尚未表态,朝中没有任何来自东宫的动静。

在三个皇子的角力中,方炎就是一个烫手山芋。谁都想抢,抢不到就干脆毁掉。

“赵天德那边呢?”方炎问。

李清寒微微一顿。

在京城里敢直呼皇帝名讳的人,她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但方炎就是这么一个人——看似谨小慎微、胆小如鼠,可骨子里有一股不在乎的劲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带来的底气。

“陛下没有表态。”她如实回答,“弹劾你的折子照收,不回批,不转发,像是被一股脑儿压在了御案底下。”

方炎把淬好的刀身从水里捞起来,凑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钢火的纹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那就是最大的表态了。”

李清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她说,“陛下压住弹劾,说明他还在保你。”

“不。”方炎摇头,把刀身架回炉火上继续加热,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是温暖的橘红,表情却冷得像结了霜,语气低沉而笃定,“他压住弹劾不是保我,是觉得我还有用。大狙的制造核心还在我手里,他也清楚那东西能干什么。在他没有彻底掌握那门技术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动我。但一旦他觉得自己掌握了,或者觉得这玩意儿的威胁大于好处——”

方炎没说后半句话。

但李清寒听明白了。

那时候,赵天德会第一个翻脸。比起三个皇子之间争来争去的那些心思,皇帝才是这盘棋上最危险的角色。

李清寒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过身去。

“你走吧。”方炎没料到她忽然说这话,怔了一下,抬头看她。

“京城的水太深了。”李清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劝说,又像是叹息,“趁陛下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趁大皇子的耐心还没有耗尽,你趁早卷铺盖走人。回你的青雲镇,继续打你的菜刀、打你的杀猪刀、打你的铁锅。那个地方虽然穷,但至少……不会有人要你的命。”

方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脱口而出。

李漌寒倏然回头,冰冷的眸子如刀子一般射过来,如果眼神能杀人,方炎此刻已经被扎成了筛子。

“我不是在调戏你。”方炎赶紧摆手,“我是在认真地感慨——你说了那么多冷漠的话,但你在担心我的安危。我认识的李清寒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所以你一定是真心的。”

李清寒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像是淬火时刀身入水的那一瞬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比来时快了许多。

方炎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摇了摇头,把刀身从炉火上取出来,继续敲打起来。

叮当。叮当。

铁与铁撞击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在深秋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悠长。

他不打算走。

京城的水确实很深,但正因为深,才有大鱼。

他方炎这辈子,这辈子有一个信条——别人把他当棋子,他就把棋桌给掀了。赵承乾、赵承璧、赵承璋、赵天德,谁想拿捏他,他就在谁的伤口上撒盐。

不就是龙子龙孙么?他连大狙都搓得出来,还怕这些?

他手里有大狙,有大狙的图纸,有系统赋予他的锻造天赋,还有这些日子偷偷摸摸造出来的几样东西——这些东西尚未问世,但一旦问世,会掀起比大狙更大的风浪。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一锤定音的时机。

【合·一锤定音】

时机来得比方炎想的更快。

弹劾的第十天,赵天德终于有了动作。

早朝上,张守诚再次上疏弹劾方炎“私造军火,意图不轨”。这一次,赵天德没有压折子,而是当场把折子拍在了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张爱卿,”赵天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你说方炎私造军火意图不轨,可有证据?”

张守诚跪伏在地,言辞凿凿:“回陛下,方炎所造之千里火铳,威力惊人,非人力所御。如此杀器,天下禁军不能造、工部不能造、天下铁匠皆不能造,唯方炎一人能造。此人来历不明、身世成谜、居心叵测,若不加处置,恐成心腹大患!”

赵天德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满朝文武。

大皇子赵承乾跪立在前列,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拳头。

二皇子赵承璧跪在另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三皇子赵承璋年纪尚小,没有上朝。

赵国公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传方炎上殿。”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朝堂的人都变了脸色。方炎,一个五品武官,平时连站在末席的资格都没有,今日竟然被当廷召入朝堂,这个信号太过明显——赵天德要当众处置他了。

方炎进殿的时候,衣服还是打铁时穿的那身粗布短褐,满是黑灰和火星灼烧的破洞,在一众朱紫色朝服的大臣们中间格外扎眼。他的腰间别着一把看起来并不打眼的铁锤——这是他的习惯,铁匠不离锤。

“臣方炎,参见陛下。”他跪下叩首。

“方炎。”赵天德的声音不辨喜怒,“御史中丞张守诚弹劾你私造军火、意图不轨,你可知罪?”

方炎抬起头,目光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处置的小官。

“启奏陛下,臣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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