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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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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炎,醒来时正对着一炉烧得正旺的炭火。

脑海里多出的记忆告诉我,这不是原来的世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甚至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这里是苍朝,一个类似于唐宋之间的时空,而我的新身份,是京城“方记铁匠铺”的学徒。

铁匠铺的生意不好不坏,主打菜刀、锄头、锅铲。师父方老头是个老实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钱,盘下对面街那间铺面。

但我不一样。

我前世是军工所的材料学硕士,虽然研究方向是纳米涂层,可基本的机械原理、金属工艺学,镗线、击发、弹道——这些知识像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在这一世成了最要命的执念。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开始动手了。

准确地说,是在我发现了隔壁巷子收废铁的老孙头那儿,有几块成色极好的百炼钢边角料之后。

我告诉师父,我想打一把“新型弓弩”。方老头信了,毕竟我确实帮他改良过风箱,省了不少力气。

但我要打的,不是弓弩。

龙门刨床是不可能有的,但可以用旋转锉刀手工镗削。膛线是枪管的灵魂,我用一根淬硬的钢棒作拉线杆,在简陋的木制导轨上一刀一刀地拉。那半个月,我的双手全是血泡,指节肿得像萝卜。

方老头以为我在打磨什么神兵利器的配件,其实我在做一根高精度的无缝枪管。

弹丸,用的是铅,熔点低,好加工,密度大,穿透力足够。

发射药?这个最难。黑火药的配方我门儿清——“一硝二磺三木炭”,但比例和纯化工艺决定威力。我反复提纯、研磨、造粒,做了十几个小批次的对比实验。有一次配比过猛,研磨时“噗”地冒出一团火球,燎光了我半边眉毛。

方老头被那声巨响吓得从凳子上摔下来,颤巍巍地指着我:“你……你到底在造什么妖物?”

我笑了笑:“师父,别怕。这是……一种新式的爆竹。”

两个月后,大雪封门的那天深夜,我终于将最后一块机件装配到位。

那是一把线膛燧发枪。纯粹的、杀人的、超越这个时代一千年的单兵武器。

我给它取名——落星。

贰·承【青衣与公主】

京城禁军大营,距离方记铁匠铺不到三里。

李清寒站在点将台上,猩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她一杆银枪平举,枪尖纹丝不动。

“殿下,陛下传召,即刻入宫。”亲卫单膝跪地。

“知道了。”她没有回头,继续完成最后三十个枪式,收势时才露出些许倦意。

李清寒,大苍长公主,十七岁挂帅平定西南叛乱,十九岁率三千铁骑击退北狄两万主力。皇帝亲赐“天策上将”衔,执掌禁军八万,是苍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位以公主身份掌握全国一半以上兵权的皇室成员。

世人称她“银枪公主”,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枪法是跟一个铁匠铺的学徒学的。

那是在两年前。

方炎刚穿越过来没多久,有次在城外野地试射蹶张弩,刚好被李清寒撞见。她本以为是什么精巧的军械改良,结果方炎当场给她表演了一套——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

长公主殿下差点气得当场拔枪挑人。

但方炎不慌不忙:“殿下息怒,这拳法看似绵软,实则刚柔并济,最是养气蓄力。殿下使枪,动辄大开大合,固然威风八面,却最伤筋骨经脉。试问,若殿下年过三旬,腰伤旧疾发作,还能稳坐马背吗?”

李清寒愣住了。因为方炎说中了她的隐疾。她腰间的旧伤,御医束手无策,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疼。

那之后,每隔三五日,她便会微服来铁匠铺。名义上是“体察民情”,实际是找方炎调养旧伤。两人从拳法聊到兵法,从兵法聊到器械。

方炎说的话,总是很奇怪。

“骑兵冲锋,三千人对三千人,谁赢?”李清寒有一次随口问。

“谁先打完第一轮弹药谁输。”方炎头都没抬,盯着面前的铁砧。

“……什么叫弹药?”

方炎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弓弩的箭矢。”

李清寒觉得这个人满嘴胡话,但偏偏那些胡话里,总藏着一些让她心惊的东西。比如他说,真正的精锐不在人数,而在火力密度。比如他说,城墙是没有意义的,当对方拥有了可以越过城墙的武器。

她问:“什么武器能越过城墙?”

方炎没回答。只是将一块废铁扔进了熔炉,铁花溅起,映亮了他眼底某种灼热的光。

叁·转【一声惊雷】

转眼到了三月三,上巳节。

皇帝李崇义要在承天门城楼上举行春猎大典,说白了就是摆个排场,展示皇家武力。禁军精锐将在城下演武,而李清寒需要率三千铁骑绕城一周接受检阅。

方炎背着一个长条木匣,站在观礼的百姓人群里。

他本不想来。但李清寒今早派人送了一封信,只有六个字——“城楼上,看我的”。

他以为李清寒要给他安排什么差事。

他不知道的是,一封匿名密信已经先他一步,送进了皇城司。信上只有一句话:“方记铁匠铺藏匿凶器,意图行刺。”

皇帝在城楼上落座。百官分列两侧,李清寒金盔银甲,手按佩剑,立于御阶之下。

号角三响,演武开始。

三千铁骑奔腾如雷,从承天门外长街驰过。百姓欢呼,百官称颂,皇帝抚须而笑。

方炎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道马背上银白色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前世今生,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英气逼人却又不失端丽,像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却又分寸恰好。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演武进入最后环节,禁军神机营要表演弩阵齐射。六十架三弓床弩被推上阵位,弩枪粗如儿臂,声势骇人。

但就在弩手们就位的那一刻,有几个人突然调转了弩床的方向——齐齐指向了城楼上的皇帝!

“护驾!!”

李清寒第一个反应过来,可她已经来不及了。六十架弩床,上千人围观,神机营副将王崇武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唯一能做的,是拔剑冲向城楼台阶。

但她离得太远了。

方炎看见李清寒奋力冲向城楼的身影,看见无数的禁军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过去,看见城楼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臣武将尖叫着四散奔逃,看见他的师父方老头被吓得跌坐在地,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完了……”

他没有犹豫。

方炎打开木匣,取出那把花费他两个月心血打磨出来的“落星”。枪管乌黑,木托温润,他用了好几天时间用废牛皮打磨出了镜面般的光泽。

他举起那根近三尺长的乌黑铁管,枪托抵肩,左眼微眯。

这是超越这个时代一千年的杀器,是他用最简陋的工具、最低劣的材料、最笨拙的双手,一锉一锉打磨出来的。

但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杀人。

承天门上的侍卫已经乱作一团,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方炎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三点一线,瞄准城楼正中央那面巨大的金龙旌旗。

他扣下了扳机。

燧石击发引火药,膛内火药瞬间爆燃,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一麻。

“砰————!!”

那声音不是弓弦的嗡鸣,不是火药的炸响,而是介于炸雷与霹雳之间、比任何已知武器都要尖锐百倍的爆裂声。

整个承天门广场,数千人,同时失聪了一瞬。

金龙旌旗的铁杆被铅弹拦腰击断,旌旗兜着风轰然坠落,盖住了正仓皇躲闪的皇帝。

与此同时,神机营那六十架弩床刚刚完成上弦。叛军将领王崇武正准备下令齐射,被这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双耳嗡鸣,惊恐万分地看向城楼——金龙旌旗断了,皇帝不见了,一场完美的刺杀,被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雷鸣彻底搅碎。

所有人都以为是天雷示警。

但皇帝看得真真切切。

李崇义被盖在旗布下,透过缝隙,清清楚楚地看见——城楼正对面的百姓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端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铁管。铁管的管口,正对着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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