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 第77章

第77章(2/2)

目录

这年初冬,工部接到了一封加急文书。

北境马天雄叛乱,十万边军倒戈相向,朝堂震动。

乾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灰白,

李清寒站在朝堂正中,声音沉稳如铁:“臣妹请命,领兵出征。”

满朝哗然。

马天雄的十万铁骑全军精锐,陛下登基以来边关大半倚重此人。如今他举旗造反,朝中人人自危,哪有什么人敢面对老帅?

李清寒请缨出征,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劝阻。

监国公主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是朝堂安定之根本,岂能亲自上阵搏命?

乾帝也慌了,结结巴巴地摆手:“姐姐……姐姐你不能去!你不能去!北境那么危险……”

“不去,谁平定叛军?”李清寒冷声反问。

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就是啊,总不能让陛下亲自去吧。”

满殿大惊。

方炎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短打,头发用草绳随便扎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摇大摆地穿过文武百官,走到李清寒身边,斜着眼睛看她。

“监国殿下,”他笑着说,“带臣一个?”

李清寒怔住了。

方炎的笑容从前朝一直带到了校场。

那天晚上,李大将军带着方炎在校场试射新枪。靶场烛火燃了满地,青石板上都是未干的水渍。

方炎端起那杆枪,瞄准了百步之外的靶心。枪托抵住肩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腹摩挲着那行被藏匿起来的字迹。

[FOREVERQINGHAN]

他的手忽然轻轻地颤了一下。

李清寒站在侧方,正好看见他的侧脸。那张被烛光照亮的脸上,没有平时犯贱的表情,只有极致的专注,和某种——连方炎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深情。

她忽然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方炎,”她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轻,“你要是这回死在北境怎么办?”

方炎放下枪,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得看殿下让臣死在哪,”他说,声音很欠揍,“死在您身边,臣死而无憾。”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可他看着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那个眼神里有种滚烫的东西,像是铁砧上的火星,烧得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李清寒转过头去,没接话。

可她的心跳出卖了一切。

第九章·现代工业

大军出征那天,方炎给李清寒塞了一样东西。

一把比所有火銃都小的短铳,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刚刚好。

李清寒掂了掂,挑眉看他:“这又是什么?”

“防身的,”方炎说,声音闷闷的,“枪管用了最新淬火工艺,膛线精度比之前提高了四成。我赶了三个通宵,你不用回报。”

李清寒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那把短铳塞进怀里。

大军出发后,方炎没有跟大军同行。

他选了一个人少的路,背着那杆“长生天雷”,骑着一匹瘦马,沿着山脊线靠近叛军腹地。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也最危险——

端掉马天雄的老巢。

不是用刀,不是用箭,是用一杆狙击枪,三千步之外,从他看不见的地方,夺走他的命。

出发前夜,李清寒找过他。

她站在他院门口,月光照着她清冷的面孔,她穿着那件银狐披风,呼吸在冬夜里结成白色的雾。

“方炎,”她叫他,声音稳得像山峭上的石壁,“你想明白了吗?你这一走,就不是铁匠了。”

方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殿下,臣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您。”

“说。”

“您到底是来跟臣道别的,还是来劝臣别去的?”

李清寒沉默了片刻。

“都不是,”她说,“我只是来告诉你,活着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走得比上次在御书房取图纸那次更快。

方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下头,摸了摸怀里那块铁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铁板上的字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模糊了。他看了看那几行划掉的真心话,忽然笑了,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炭笔,在铁板背面写下一行字——

从今往后,只有死亡能让我离开你。

写完之后,他没有划掉,也没有丢掉。

他从墙角翻出那把半成的折叠铲,带着它走向大营。

方炎把铁板塞进李清寒战马的鞍囊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怕死,他只怕自己死在北境后,这块铁板上写着的那句话,她这辈子都看不见。

建安九年,腊月二十三,马天雄伏诛。

剿灭北境叛军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满朝文武全傻眼了——叛军十万铁骑,大乾朝廷调集了周边三路驻军合围,却还没来得及跟马天雄的主力正面交锋,那老贼就已经死了。

死在他自己军中大帐里。

心口中弹,一枪毙命,一枪穿透了三层重甲。

帐外护卫十几人,没有一个人听见枪声。

没有箭矢,没有刀伤,帐内只剩一纸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现代工业。

方炎握着铁板靠在营帐边,扬起嘴角笑了笑。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肉,眼睛却依旧亮得像铁砧上的火星。

“找到了,”他说,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我也找到了。”

远处的营帐,烛火摇曳。

帐内的李清寒正跪坐在行军床上,面前的锦盒里躺着一块沉甸甸的铁板。

铁板正面——

清寒——这杆枪我造给你。跟我的话筒一样,能听我的心跳。我是说——我叫方炎,现代人,铁匠,嘴欠,没正形。但是你如果愿意的话——

一行一行被人狠狠划掉的笔迹后面,露出底下被炭笔浓墨重彩描过一遍的、一笔一划都想刻进骨头里的字迹。

她翻了过来,看到铁板背面的最后一句话。

从今往后,只有死亡能让我离开你。

李清寒攥紧那张纸条,泪水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雪夜在她家半掩的木门前,那个满身是血却笑嘻嘻地跟她报大名的那个人。

那个让她用一碗羊肉汤换来了一世的牵挂的人。

原来他也是凡心肉胎,只是习惯了用笑来掩饰。

终章·生死相依

建安十年,开春。

方炎在北境闹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七天。

李清寒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端水喂药、擦洗伤口,不肯假手旁人。

夜里方炎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爹”,一会儿说“老子不干了”。

后来又断断续续地说:“别走……我还没说……”

李清寒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他唇边。

他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对谁撒娇。

“清……寒……”

李清寒浑身一震,心跳骤然加快。

“我在。”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得不像她自己。

“我跟你说啊——”他烧得声音低低软软的,像跟枕边人夜话。

“说什么?”她凑得更近,耳朵贴着他的嘴唇。

“我造了那么多枪,全都没送出去,就送了一把给你。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给自己留的……所有枪里最宝贝的一把……给你了……”

李清寒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哭得无声无息,眼泪沿着脸颊滑下,滴在他的手上。

第二天醒来,方炎浑身酸痛地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被他握在手心里的那根手指,和趴在床沿睡着了的——监国公主。

李清寒睡着了,眉头微皱,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因缺水而干裂,少了平日里的清冷淡漠,多了几分柔弱。

方炎看着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

“我们成亲吧。”

话音刚落,李清寒睁开眼。

四目相对。

“你刚说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却清亮得一点不像刚睡醒的人。

方炎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根“刷”地红了,耳朵尖烧得发烫,连脖颈都漫上一片绯红。

他心虚地别开眼睛,瓮声瓮气:“你听错了,我没说话。”

“你说‘成亲’。”李清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圈泛红,却没有丝毫退让,声音微微发紧,像是怕自己听错,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方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七天没回去吧?陛下该着急了,你赶紧回去看看——”

“方炎。”

这一声带着泪意,带着压了不知多久的委屈,也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勇气。

方炎的声音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些吊儿郎当的痞话全咽了回去,那层厚厚的厚脸皮像被风雪融化的冰,一整层剥落干净,露出底下的真心。

“我说,”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里有湿润的水光,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稳,“殿下,臣这辈子,就造过一样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枪,不是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是想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

李清寒愣住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炎伸出手,像是不再打算收回地、稳稳地、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李清寒,”他轻声说,“嫁给我。”

外面,方炎的病情终于好转,前线发来捷报,马天雄叛军残部全部缴械投降。

可营帐里的两个人谁都没心思管那些。

因为方炎总算知道了,那根被他缝在枪托背面的、他死了都要攥在手心里的铁板,她没有丢掉,她好好藏在眼底和心口。

她终于知道了,他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却早已把命给了她。

至于马天雄那些叛军……

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的方炎,只想握紧身边女人的手。

来世太远,今朝有酒。

今生,我先醉一回。

——番外完——

番外·婚礼序章

楔子

方炎觉得自己的婚礼简直是一场噩梦。

不是他不开心——他很开心,开心得想原地爆炸。但架不住大乾朝的礼制太离谱,一边被按头拜堂,一边被求着造新枪,恨不得把洞房花烛夜的蜡烛换成火药捻子来烧。

他是一个匠造之臣,一个能把废铜烂铁搓成致命武器的男人,一个用“长生天雷”炸开大乾军工帝国的传奇。

可此刻他什么都造不了。

因为监国公主李清寒说,今天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当一个安安静静的新郎。

方炎不干了。

“殿下,婚礼的程序臣能不能改一改?”他趴在御书房的书案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印泥盒,表情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妖精较劲。

李清寒坐在上首批折子,头都没抬:“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也算嫁进皇家了。”李清寒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似乎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极了平日批阅奏折时宰人的神态。

方炎:“……”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那殿下,臣能不能提一个条件?”

“说。”

“洞房花烛夜,臣给你的那把枪,臣可以带进去吗?”

满殿寂静。

李清寒手中的朱笔一顿,抬眼看着他,面无表情,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果实。

太监总管赵公公站在门口默默擦了擦汗,心里直嘀咕: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位爷从来就不是个消停的主儿,连这种话都敢当着陛下和公主的面说,你们要置奴婢于何地?

第一章·拜堂

婚礼定在三月十八,黄道吉日。

大清早,方炎被按在工部后院的房间里换了八套衣服,越换越烦躁,最后一拍桌子:“行了!穿个衣裳换八件,你们是要把老子包成粽子?”

“驸马爷息怒,这是咱们大乾的规矩,大婚之日驸马需着九章礼服,才表——”

“行了行了行了,九章就九章,别念经了,赶紧让我出去透透气。”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方炎被簇拥着穿过宫道,前往中和殿。

偌大的中和殿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绸铺天盖地,殿内燃着数百盏红纱灯笼,明如白昼。文武百官早已等在那里,按照品级分列两侧,齐刷刷地望着殿门方向。

方炎走进殿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九章玄色礼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紫金冠束起,面如冠玉,眉目俊朗。脱下那身破旧的黑布短打,换上吉服的方炎——说实话,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乾帝坐在龙椅上,穿着喜气洋洋的龙袍,手里捧着一盏茶,看见方炎进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方哥哥!你今天真好看!”

方炎嘴角抽了抽:“陛下,臣谢谢您啊,您这夸人方式还挺独树一帜的……”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仪仗声。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殿门口。

李清寒穿着凤冠霞帔,大红喜服以金线绣着凤凰,裙摆拖曳三丈,由四名宫女托着。凤冠上的珠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在她脸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影子。

透过珠帘,她看向方炎。

明明隔着一层珠光宝气,却好像要看穿他的灵魂。

方炎愣在原地,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见过李清寒很多次——戎装的,素衣的,批折子的,发脾气的,可从未见过她穿成这样。

大殿里安静得不像话,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声。

偏偏乾帝不谙世事,奶声奶气地大喊一声:“姐姐今天真好看!”

满殿轰然大笑,文武百官绷不住了。

李清寒耳尖通红,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乾帝,压低声音:“陛下,您能别煞风景吗?”

方炎弯起嘴角,笑得满脸得意,朝乾帝竖了个大拇指。

太监总管赵公公清了清嗓子,手捧圣旨,站到了殿中央,朗声道:“吉时已到——驸马上前——!”

方炎顺着赵公公的声音走向李清寒。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李清寒抬眼看着他,微微握住了他的手。

红绸花覆在两个人手心里,冰凉凉的手指尖,却有炽热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明明周围呼声震天,礼乐喧闹,两个人却像被无形的东西隔开了似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赵公公的声音穿透礼乐:“一拜天地——”

方炎和李清寒齐齐弯腰。叩首一次,叩首二次,叩首三次,殿内文武百官纷纷跪拜,山呼万岁,谁见谁哭。

谁见过监国公主大婚啊?

建安十一年,三月初九。方炎觉得此日不适宜朝会,但适合拜堂。

“二拜高堂——”

二人朝着空无一人的高座行了礼——上头供着大行皇帝和谢太后的灵位,烛火袅袅。

“夫妻对拜——”

方炎看着对面的李清寒,隔着珠帘对视,她脸上像笼着一层胭脂,连耳根子都是烫的。

他笑了。

这小子又笑了。笑得眼角眉梢皆是春意,笑得那双向来痞里痞气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底下的真心。

夫妻对拜,三叩首。

所有礼成。

“送入洞房——”

方炎忽然攥紧了李清寒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殿下,今晚不管你弟在外面怎么嚎,这房你都得入。”

李清寒垂下睫毛,没说话,唇色却分明被他气得更红了。

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心汗津津的,又松开。

满殿山呼海啸的恭贺声淹没了他们。

方炎牵着李清寒的手,走向那条铺满红绸的长长宫道。

宴席设在中和殿,晚上欢歌曼舞,热闹得不像话。方炎挨桌敬酒,被群臣灌得晕晕乎乎,却始终死死攥着袖口,不让任何人碰他的右手。

他的手心,藏着这世上他最在乎的承诺。

第二章·洞房

夜深了。

宾客散了。

洞房里红烛摇曳,宫人们早已退了出去。

方炎先被扶进新房,坐在床沿上,吐了口气。一身的酒气还没散,脸却已经红透了。其实他没喝多少——从进了洞房之后,他只抿了两口合卺酒,脑袋就开始晕,不是醉了,是太高兴了,高兴得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清寒走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沉重复杂的凤冠礼服,只穿了一件大红色宫装,外头罩着银狐披风。发髻松松地挽着,簪着一支金蝶步摇。烛光摇曳,映在她脸颊上,整个人如画中仙子般美好。

方炎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李清寒慢慢走到他面前,凤冠霞帔上那些珍珠步摇在烛光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垂眸看着他,忽然伸手摸向腰间,拽出来一样东西。

一把精致的短铳,黑洞洞的枪口还挂着红绸。

方炎表情瞬间绷不住了:“殿下,你带这个来是想谋杀亲夫?”

“今晚用不着,备用。”李清寒把短铳啪地拍在枕头底下,语气冷静得像在批折子。

方炎:“……”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把碍事的短铳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卸了弹匣和膛内的子弹,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掌心摊开,那是一只小小的、亮银色的金属戒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李清寒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

“方炎,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方炎的声音倏然变得又轻又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殿下,臣不知道大乾有没有这样的规矩,但是在臣来的那个地方,男人娶了喜欢的女人,就要给她戴上这个,她就是他的一辈子了。”

李清寒愣住了。

说不上是惊还是喜,怔怔地望着那枚小小的、不像金也不像银的金属圈,眼眶渐渐泛起了湿意。

“方炎——”她嗓音低低的,刚说出两个字,眼眶的湿意就压不住了,豆大的泪珠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他手上。

方炎慌了:“哎,你别哭啊,我不是要欺负你,我是要——”

“我知道。”她仰起头,眼泪擦也没擦,泪花子还挂在睫毛上,“你这个人,从来没正形。要么动手,要么吵架。你一温柔,我就想哭。偏偏你还每次都往这上面撞。”

方炎沉默了好久,忽然伸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

指腹粗粝的触感,抵在细腻温热的皮肤上,像被野火烧过的铁,却轻轻的、缓缓的,像怕碰碎了什么。

“殿下——”他才起了个头,声音却哑得不行,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闷声说,“臣没钱、没权、没出身,当铁匠时都偷着用废料给你造东西。你怕不怕?怕不怕这辈子跟了臣?”

李清寒被他的呼吸打在后脖颈上,痒得躲了躲,又舍不得躲开。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环在肩窝里,低低地、一字一句地:“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你。”

“从你第一次跪在雪地里,接住我的枪的那一刻起,你就不许配不上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惊雷,劈在他心坎上。

方炎沉默了。

他把那枚银色的金属戒指举到她面前,映着红烛的光,亮闪闪的。

“那——我给你戴上?”

“嗯。”她应得理所当然。

他握住她的左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了好多,白皙纤细,指节修长,骨感分明。不是养在深闺的那种纤纤玉手,是握过刀、握过枪、执过朱笔批过千万折子的手。

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指节,然后把那枚亮银色的圈推上去,推过指节,稳稳地落在无名指的根部,严丝合缝,不松不紧。

从今往后,这枚戒指会紧挨她的脉搏,像心跳一样恒久。

那上面刻着一行字——“方炎,生生世世。”

李清寒看着那枚戒指,笑意止都止不住。

她换过方炎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把亮银色的钥匙,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给你一串——”她亲自拨开他衣领,把钥匙贴着他的皮肤放进领口,“开我家门的钥匙,这辈子你走到哪家里都有一个人等你,不许换锁。”

方炎低头看着领口里那枚银光闪闪的钥匙,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换,谁敢换我就崩了谁。”

“嘴又欠了?”

“就欠,怎么了?”

李清寒瞪他一眼,红唇微微嘟着,像要发火,可眼角的笑纹却出卖了一切。

烛光摇曳,映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戒指在光里反射出细细碎碎的光芒。

方炎忽然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殿下,臣这辈子,可能没法给你天下最富贵的生活——”

“谁要富贵?”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我只要你——只许你一个人。”

方炎的声音顿住,眼眶隐约浮上一层薄红。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上她的,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再抬头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臣这辈子,余下的性命都是你的。”

李清寒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拉了他的衣领。

两人坠入柔软的锦衾里,红锦被上的鸳鸯交颈,金丝银线如同活的。

窗外最后一拨贺喜的宾客散尽,宫灯一盏一盏熄灭,只有这间洞房,红烛彻夜摇光。

新房里安静下来。

方炎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把拆了弹的短铳掏出来塞回她手里。

“殿下,这个你还是拿着吧。”他说,“臣怕明天一早,想把你弟弟那个不省心的小王八蛋从宫墙上打下来。”

李清寒被他逗得低笑出声,轻拍了他一下:“那是陛下,你别乱说。”

“行,不打了,臣搂着殿下去睡大觉。”

她被他揽进怀里,闭上眼睛。

方炎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气,慢慢也合上了眼。

即将睡去的那一刻,他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音量太小,身旁之人已经微有倦怠,没太听清,只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他却不肯再说第二遍,笑着收紧揽她腰身的手臂,下巴往她发顶又蹭了蹭。

——他说的是,“老婆。”

晚安,大乾。

晚安,这世上最好的监国公主。

今夜只做方炎的妻,不做天下之君。

尾声

此后很多很多年,大乾朝的人提到这场婚礼,总会想起那一天的细节:

监国公主穿着凤冠霞帔走进中和殿的那一刻,驸马爷方炎整个人呆住了,傻得像根木头;

拜堂时驸马爷攥着红绸的手一直在发抖,被公主悄无声息地按住了;

宴席上驸马爷被文武百官灌酒,喝多了之后抱着皇帝陛下的腿嚎啕大哭,说“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枪不是炮,是殿下”;

洞房门口,驸马爷被太监总管赵公公拦住讨要喜糖,驸马爷从怀里掏出一把子弹塞给赵公公,说“拿去玩”。

那把子弹后来被赵公公镶了一串珠子,挂在腰间盘了一辈子。

有人说监国公主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不是监国七年稳住了风雨飘摇的大乾朝堂,也不是在北境叛军的铁蹄下守住了一方疆土。

而是她在建安七年那个雪夜,多看了方炎一眼。

就一眼,一眼万年。

——番外·婚礼序章完——

写在后面

方炎是大乾最不像臣子的臣子。

他没有半点臣子的自觉,上朝敢跟皇帝抢茶喝,下朝蹲在铁砧前搓枪管。文武百官看他不顺眼,恨不得找根绳子把他吊在午门外。可偏偏皇帝护着他,公主护着他,满朝文武力挺他还不敢怼。

因为谁都清楚,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铁匠,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大乾。

后来的后来,大乾工部铁匠坊外多了一棵酸枣树。

方炎打的。

不是武器,就是普普通通一棵铁树,每年春天长出酸溜溜的青枣。

李清寒每年尝第一颗,酸得直皱眉头。

方炎也会尝一颗,然后吊儿郎当地说:“殿下,酸的。”

李清寒就会看他一眼:“酸的你也吃?”

“臣给殿下种的,说什么也得吃。”

酸枣树年年结果,大乾朝年年太平。

方炎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打过的最成功的一件铁器了。

【全文完】

制造人:方炎

出厂时间:大乾建安十一年·春

保修期限:一辈子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