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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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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番外篇:神匠归来

一、天工初显

永安城,铁匠铺。

炉火映红了方炎的脸,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砸在黑铁砧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方炎!你到底能不能打出一把像样的刀来?”

一声娇喝从铺外传来,随后是锦缎裙摆扫过门槛的声音。李清寒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一双杏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她是镇南将军府的嫡长女,金枝玉叶,却偏偏隔三差五往这破铁匠铺跑。不为别的,就为了盯着方炎——这个她父亲口中“百年难遇的天才铁匠”,能把一块废铁锻造成神兵利器的妖孽人物。

三个月前,方炎不知从哪冒出来,在永安城最偏僻的巷尾盘下了这间铺子。头一个月,他打出的菜刀削铁如泥;第二个月,他锻出的长枪贯穿十层铠甲不卷刃;到了第三个月,将军府总管亲自登门,重金请他打造一柄将军所需的战刀。

然后方炎就不对劲了。

整整半个月,他没有打出任何正经兵器。炉火日夜不熄,铁锤叮叮当当,可每次李清寒来巡视,看见的都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铁管子、不知用途的精密齿轮,以及方炎满脸专注地拿着锉刀打磨着什么细小零件。

“我说方炎,”李清寒咬着银牙,一步步逼近,“你是不是在敷衍我父亲?”

“没有。”

方炎头都没抬,右手稳稳地握着一把细如发丝的锉刀,左手捏着一个小拇指粗细的铁管管壁,正在上面刻着什么。

“那你打的刀呢?”

“暂时没空打刀。”

“没空?”李清寒气笑了,“那你在忙什么?”

方炎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炭灰染得花里胡哨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炉火深处最炽热的焰心。

“我在打一件三百年来从未有人见过的东西。”

李清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见识过这个男人打到兴起时,铁锤翻飞如花间蝴蝶,火星四溅如除夕烟火。她也见识过他锻出的第一柄剑,剑身入水,水面结冰;剑身入火,火焰避让。

可此刻方炎的表情,比炼制那柄冰火剑时还要疯狂十倍。

“什么东西?”

方炎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那根已经刻好膛线的铁管小心翼翼地放在满是油脂的牛皮纸上,然后转身从工作台下捧出一个用麻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麻布掀开的瞬间,李清寒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根长约三尺、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精密刻度的金属长管。管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从管口一直延伸到管尾。那些符文细小如蚁足,却每一笔都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仿佛活物在缓缓呼吸。

“这是……枪?”李清寒皱眉。这大陆上也有火铳,但那些粗笨的家伙跟眼前这件东西比起来,简直像小孩的泥巴玩具。

“不,”方炎轻轻抚过管身,语气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这是狙击步枪。”

“狙……什么?”

“狙击步枪。”方炎的嘴角微微上扬,“精确射程一千二百步,有效杀伤距离八百步。配备特制的符文穿甲弹,可以在六百步的距离上,击穿三层重甲。”

李清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听不懂那些数字,但她听懂了“击穿三层重甲”。

大燕朝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全身披挂的铁甲厚度达到三毫米,能抗住寻常火铳在五十步内的正面轰击。而方炎口中这件东西,能在六百步外——也就是差不多两箭之地外——将其一举洞穿。

“你在开玩笑。”李清寒声音发紧。

方炎没有理会她的质疑,而是将一根根刻好膛线的铁管取出,开始组装。他的手指灵活得不像一个打了十年铁的铁匠,倒像是在琴弦上跳舞的乐师。零件与零件之间的结合严丝合缝,每一次卡榫咬合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低吟。

李清寒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方炎将一根根管子拼接成枪管,又看着他将一个精巧的击发装置嵌入枪托,最后掏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晶石,小心翼翼地镶嵌在枪身中部的凹槽里。

晶石嵌入的瞬间,整把枪的符文同时亮起!

幽蓝色的光纹像蛛网般蔓延过枪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铁匠铺内的煤灰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得四散飘飞。

“灵气共鸣!”李清寒失声惊呼。

她不是没见过灵气共鸣——父亲那柄家传的玄铁重剑,在灌注真气时也会生出异象。但那柄剑是三百年前天工阁阁主亲手锻造的八品灵器!整个大燕朝也没几件!

而方炎这个其貌不扬的小铁匠,在自己这间破铺子里,用一堆寻常精铁和一块来源不明的水晶,硬生生造出了一件灵器?!

“你疯了吧!”李清寒一把抓住方炎的胳膊,“你知道私自锻造灵器是什么罪名吗?工部的人要是知道,明天就会把你抓进大牢!”

“哦,那就不让他们知道。”方炎一脸无所谓,将组装完成的长枪架在肩上,闭上一只眼,透过枪管上的瞄准镜朝远处看了看。

他看见了对街屋顶上一只正在晒太阳的麻雀。

瞄心,扣动扳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击锤落下,撞针击发——但枪膛内没有子弹。

李清寒的心脏却猛地跳了一下,因为她清楚地看见,瞄准镜对准的方向,那只麻雀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扑棱着翅膀惊飞而起。

动物比人更敏感。那只麻雀感受到了死亡凝视的威胁,即便没有子弹,灵器级别的气机锁定也让它的本能疯狂示警。

“好使。”方炎满意地点点头,将枪放下,开始拆卸。

“等等!”李清寒按住他的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方炎抬起头,黑漆漆的脸上一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死水。

“北境铁骑三天前破了雁门关,皇帝陛下昨晚连夜从皇城跑了,你猜他现在在哪?”

李清寒的脸色骤变。

雁门关被破的消息她当然知道。北境那位“铁王”起兵反叛,麾下十五万铁骑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朝廷节节败退,皇帝李承乾确实在三天前下的圣旨——逃往永安城,因为永安城有护国大阵,是南方最后一道屏障。

而皇帝身边现在只带了三千禁军,其余主力全部分散在各地堵截叛军。

如果北境铁骑派出一支精锐骑兵,绕过正面战场,直扑永安城擒王……

“你的意思是?”李清寒喉咙发干。

“我的意思是,”方炎慢条斯理地从工作台下的暗格里提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发黄澄澄的子弹。弹头上同样刻满了符文,尾部还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灵气结晶,“他再不跑远一点,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李清寒的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她从窗纸破裂的缝隙中,已经看见了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那是骑兵,大量的骑兵,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永安城逼近。

北境铁骑的旗号在烟尘中猎猎招展,上绣一头狰狞的冰原狼。

“来得好快……”李清寒喃喃道。

方炎已经背上了那杆组装完成的狙击步枪,又从墙上摘下了一件她从未见过的深色斗篷披在身上。斗篷的表面交织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穿戴完毕的瞬间,他的身影竟然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像是隔了一层被烤热的气流。

“隐身斗篷?”李清寒揉了揉眼睛。

“光学迷彩,低配版。”方炎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时间有限,只刻了隐匿灵纹,不能完全消除脚步声和气味。不过对付一群骑马狂奔的家伙,应该够用了。”

李清寒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拽住了方炎的斗篷下摆。

“带我去。”

“你一个将军府大小姐——”

“我练过十三年的剑。”李清寒打断他的话,反手从墙上拔出一柄长剑,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八品武者,够不够资格?”

方炎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工作台下又掏出一样东西丢给她。

李清寒接住,发现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盾牌,盾面上镌刻着复杂的力场纹路,中心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青色晶石。

“灵纹盾,输入真气激活,可以抵御弩箭和低级术法。”方炎的语气像是在交代后事,“别离我太远。”

说罢,他掀开后门,率先消失在狭窄的巷道中。

李清寒握紧长剑和灵纹盾,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远处,北境铁骑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永安城的城墙上已经响起了告急的号角。

而皇帝李承乾,此刻正在城中心的将军府正堂,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一场从他出生以来最惊心动魄的危机,正在以雷霆万钧的速度逼近。

他更不知道,一个打铁的疯子,正带着一把能洞穿千步之外重甲的“大狙”,爬上城中最高的钟楼。

钟楼顶端,风大得几乎能把人吹下去。

方炎趴在一尺宽的围栏内侧,将对面的斗篷铺开盖住全身,只露出枪管和瞄准镜。李清寒蹲在他身后,用斗篷勉强遮住头顶,低声说:“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理论把握十成,实际把握……”方炎调整着瞄准镜的焦距,缓缓报出一个数字,“看子弹够不够。”

“多少发?”

“二十。”

“够吗?”

方炎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在瞄准镜中看清了来者的阵容。

八百骑,全是北境铁骑最精锐的狼骑兵。每人身披三层甲——皮甲、锁子甲、板甲,胯下的战马比寻常马匹高出两个头,四肢粗壮如熊,浑身披挂着倒刺铁甲,马蹄上还绑着减震的厚布。

为首的那面大纛之下,是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巨汉。他骑着一匹纯黑色的巨型战马,马鞍旁挂着一柄比人还高的狼牙棒,满脸横肉在风中纹丝不动。

“铁王麾下,‘破城’雷万钧。”方炎低声说。

李清寒心头一凛。雷万钧,北境排名第三的猛将,曾经一锤砸碎过一座城池的城门,力大无穷,据说拳劲堪比七品灵器。此人向来只冲锋陷阵,从不离铁王左右,如今竟亲自带队来擒王?

可见铁王对皇帝的命有多志在必得。

“八百步,”方炎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瞄准镜中的十字分割线稳稳压在雷万钧的胸口正中央,“风速左三右一,湿度偏高,灵气浓度中等……”

李清寒听不懂他在念叨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以方炎为中心,一圈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灵气涟漪正在扩散,那是狙击中那颗金色晶石在运转。

“第一次试射,”方炎的呼吸彻底停止了,心跳从每分钟八十次降到了不到四十次,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面对活人的目标。

但不是最后一个。

击锤落下,撞针击发。

没有火药的爆炸声,没有硝烟的弥漫。只有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极远处轻轻弹了一下厚厚的玻璃板。

符文穿甲弹离开枪口的瞬间,枪管上所有的灵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强光在千分之一秒内暴涨又熄灭,快得让人以为是眼睛花了。

八百步外,雷万钧的胸口凭空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三层重甲——皮甲、锁子甲、板甲——在那个血洞的周围呈现出同心圆状向内凹陷破碎,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拳头,隔着八百步的距离,一拳砸穿了他所有的防护。

雷万钧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的身体在马鞍上僵硬了一瞬,然后像一座坍塌的铁塔,轰然从马背上栽落。

八百狼骑兵同时勒马,训练有素的队列在奔腾中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混乱。

没有人看见箭矢,没有人听见破空声,甚至没有人感觉到灵气的异常波动。他们的将军,大燕北境第三猛将雷万钧,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从马上摔了下去,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正在往外喷血。

十息之后,骑兵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将军死了!将军被暗算了!”

“敌袭!就地防御!”

“保护将军尸身——”

命令声此起彼伏,八百狼骑兵迅速收缩成圆阵,盾牌朝外,长枪林立。所有人都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天空和城墙,寻找那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敌人。

有人抬头看见了远处永安城上的守军,怀疑是城头的弩炮;有人怀疑是敌方的术法高手潜藏在附近施了咒杀术;甚至有人开始怀疑队伍里出了内奸,给雷万钧下了毒。

但没有任何一个方向符合逻辑。

因为燕朝的弩炮射程最远只有三百步,而且那玩意儿发出的动静比打雷还大,不可能毫无征兆。至于咒杀术,能隔着八百步一箭穿心的术法高手,大燕不是没有,但那种级别的强者出手必然引动天地灵气,方圆数里内的灵压变化瞒不过任何人。

可刚才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声闷响,一道微不可察的蓝光,然后雷万钧就死了。

这就是方炎这杆“大狙”最恐怖的地方——它不是术法,甚至不完全是灵器。它结合了前世的精密机械原理和这个世界的符文炼器技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将微量的灵力转化为恐怖的动能,附着在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弹头上,以超过声音数倍的速度发射出去。

没有灵气波动可追踪,没有弹道轨迹可捕捉。被它瞄准的目标,直到子弹击中身体的瞬间,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方炎拉动枪机,滚烫的弹壳“叮”一声弹出来,落在钟楼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摸出第二发子弹,缓缓推入枪膛。

“还剩十九发。”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数铁匠铺里的钉子。

李清寒蹲在他身后,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着抖。她不是怕,她是被震撼的。八百步外一枪毙命,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兆,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挡住这个疯子?

“下一个目标。”方炎重新将眼睛贴上瞄准镜。

狼骑兵圆阵的最外层,是一个手持阵旗的黑袍术师。此人正在施法探查周围的灵气波动,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凝聚着幽绿色的光芒。

瞄准镜的十字线压上他的眉心。

方炎的呼吸再次停止。

身为铁匠,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手腕稳定性和空间感知力。锻造一件精细到毫米级别的灵器,需要的不仅是力气,更是一种将三维空间内所有变量同时计算清楚的能力。前世他打了十年铁,穿越后他又打了三年铁,十三年的铁匠生涯,将他的这种能力磨砺到了极致。

而现在,他将这种能力用在了更致命的领域。

第二声闷响。

黑袍术师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周围的骑兵满脸满身。阵旗脱手飞上半空,还没落地就被袍角卷住,晃晃悠悠地飘下。

狼骑兵圆阵彻底炸了锅。

最精锐的北境铁骑,跟随铁王征战十年从无败绩的八百狼骑,在这一刻终于崩断了那根名为“纪律”的弦。连续两个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暴毙,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这种恐惧。

有人纵马狂奔试图逃离这片无形的杀戮场,有人翻身下马蹲在盾牌后面瑟瑟发抖,有人盲目地向四面八方射箭,箭矢落在空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方炎没有理会他们的混乱,他的瞄准镜稳稳地追向第三个目标——一个正在撕扯符纸、似乎是想要传讯求援的传令兵。

三声闷响。

传令兵的手腕炸断,符纸还没点燃就被鲜血浸透。

四声闷响。

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百夫长被击中腹部,整个人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三圈没了声息。

五声、六声、七声……

每一声闷响,就有一个狼骑兵中的关键人物倒下。不是冲在最前面的猛将,不是喊得最响的悍卒,而是那些正在试图维持秩序、传递命令、组织反击的指挥节点。

方炎没有浪费任何一颗子弹。

他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以近乎数学般的精确性,一枪一枪地拆除着这八百狼骑的骨骼和神经。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精准地选中了那个如果活着就会让局面重新可控的关键人物。

十枪之后,八百狼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盘散沙。

没有人发号施令,没有人组织阵型,甚至没有人记得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每一双眼睛都惊恐地扫视着四周的天空,仿佛随时会有一道看不见的死亡之光从天而降,带走又一个同伴的生命。

“撤!”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快撤!这里有鬼!”

这句话像泄洪的闸门被猛然拉开,八百狼骑最后的勇气彻底崩溃。骑兵们狂抽战马,四散奔逃,甚至有人丢下了武器和铠甲,只为让马跑得更快一点。

方炎没有追。

他的枪膛里还剩十发子弹,但他没有继续开枪。因为屠杀已经没有意义,八百狼骑的溃败已成定局,再多杀几个只是浪费弹药。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有点抖了。

不是害怕,是兴奋。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的亢奋。前世他是一个一辈子没杀过任何生灵的铁匠,而今天,他扣动扳机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

这让他有些陌生地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炭灰的手。

“方炎。”李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嗯。”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方炎将狙击步枪拆卸成几段,重新装回背上的枪袋,从钟楼围栏上翻下来,斗篷兜帽重新罩住大半张脸,“但这件事回去再说。皇帝还在城里,动静闹得这么大,他迟早会派人来查。”

“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他不敢不放过我。”方炎低头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火药轻微的灼伤,“因为能在这八百步外杀雷万钧的人,就能在八百步外杀他。”

李清寒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疯了。”

“也许吧。”方炎单手将斗篷扣好,朝钟楼楼梯走去,脚步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有些事情,疯一点才能做到。”

二、帝王惊魂

将军府正堂。

李承乾的茶盏第三次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老太监秦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提醒。

因为刚刚从前线传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北境八百狼骑突袭永安城,距城不足十里时突然溃败,领军大将雷万钧及数十名骨干当场阵亡,死因不明。

“不明?”李承乾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什么叫死因不明?近千人的队伍,好歹也看见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的人吧?”

来报信的斥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颤声道:“陛下,确实……确实不明。末将询问了三位溃逃回来的骑兵,他们都说没有看见箭矢,没有听见破空声,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灵气波动。他们的将军雷万钧,就那么……忽然从马上栽下去了,胸口一个大洞。”

“胸口一个大洞,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击中他?”李承乾的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这是鬼怪作祟还是妖术横行?”

满堂文武面面相觑,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太子太傅孙正清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臣听闻西域有一种秘法,可以隔空杀人,唤作‘咒杀术’。施展此术需要以被害人的生辰八字为引,配合邪灵之力,千里之外取人性命,无形无影。”

“咒杀术?”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那铁王手中岂不是有这等妖人?”

“也不一定是铁王的人。”孙正清皱眉道,“如果是铁王的妖人,为何会攻击他自己的狼骑兵?此事蹊跷,恐怕另有隐情。”

正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谁都看得出来,这场变故来得太诡异了,诡异到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北境八百狼骑突袭永安城,这在战略上是绝妙的一招——只要擒住皇帝,铁王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唾手可得。

可偏偏这十拿九稳的一招,在最后一刻被一股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给摧毁了。

八百狼骑啊,那是铁王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配上北境特有的巨狼战马,战斗力足以正面击溃一万普通步兵。而这样的精锐部队,连永安城的城墙都没摸到,就在城外十里的地方被不知什么东西打得四散奔逃。

这不是战败,这是被吓破胆了。

李承乾忽然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向一个方向,手指颤抖着指向门外。

“永安城的守将是谁?让他来见朕!”

片刻后,永安城守将赵铁山满脸惶恐地跑进正堂,扑通跪下。

“陛……陛下,末将在!”

“城外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

赵铁山咽了口唾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滑。他接到狼骑兵来袭的消息时,整个人差点没从城墙上掉下去,八百狼骑的威名谁没听过?他已经做好了城门被破、以身殉国的准备。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辈子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回陛下,末将当时正在城头布防,忽然看见远处烟尘大起,北境狼骑的旗帜清晰可见。末将正要下令放箭,就看见那面大旗忽然倒了,然后骑兵队伍就乱了。”

“怎么乱的?”

“末将也说不清,就是……忽然就乱了。”赵铁山努力组织语言,“好像有人在他们中间放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都是领头的。普通士兵一个没死,死的全是将军、百夫长、术师这些人。十息之内,至少倒下了十几个。”

“然后呢?”

“然后就……全跑了。”赵铁山的表情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八百狼骑,就那么跑了。就像被马蜂蛰了屁股一样,跑得比来时还快。”

李承乾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捏着扶手,指节泛白。

十几个人,被看不见的力量杀死,而凶手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哪,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威胁都要让人胆寒。

秦安在一旁低声道:“陛下,老奴斗胆猜测,这会不会是……都城那边派来的高人?”

“不可能。”孙正清摇头道,“如果有这等高人,朝廷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现在?况且杀雷万钧的若是朝廷的人,为何不直接来见陛下邀功?反而行事如此隐秘?”

“那能是谁?”

孙正清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门外一个方向——永安城西南角,那里有一座钟楼,是全城最高的建筑。

如果真有一个人,能在远处无声无息地杀死目标,那个位置无疑是最佳的射击点。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这种猜测实在太荒谬了,荒谬到他这个饱读诗书的老太傅都觉得荒唐。

一个能八百步外取人性命的强者,怎么会躲在一座破城的钟楼上?早就该被朝廷奉为上宾,赐宅封爵了。

李承乾忽然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脸上恐惧与贪婪交替闪现。

“传朕旨意!”他猛地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暗中搜查永安城及周边,务必找到那个在城外出手的人!不管他是谁,朕要见他!”

“活要见人,死……一定要活的!”

满堂文武齐声应诺,各自领命散去。

只有秦安在转身时,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在宫中伺候了三代帝王,见过太多奇人异士,也见过太多莫名其妙就死了的大人物。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件事远没有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出手的人,此刻恐怕正在永安城的某个角落里,从容不迫地擦拭着那件将整个大燕朝堂吓得魂不附体的杀器。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看得见的千军万马,而是看不见的一颗子弹。

三、铁铺夜话

夜深了,永安城笼罩在宵禁的黑暗中。

只有将军府的方向还亮着灯火,间或有传令兵的马蹄声踏破长街的寂静。

方炎的铁匠铺里没有点灯。他坐在工作台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狙击步枪的零件一件件拆开,用蘸了油脂的棉布仔细擦拭每一个部件。

枪管膛线要擦干净,不能让碳渣堵塞。

击发机构要上油,保证每一次击锤都能有力撞击。

瞄准镜的镜片要用最柔软的鹿皮轻轻擦拭,不能留下任何指纹。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虔诚的仪式。

李清寒从后门闪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方炎坐在黑暗中,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专注的侧脸,一柄能杀人的凶器在他手中被拆成了散装的零件,又被一块块擦拭保养后重新组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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