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2)
沈青穿越成崇祯年间一个铁匠,开局就被骂“不务正业”。他打出第一把燧发枪时,满朝文武嗤之以鼻。直到京城保卫战,他驾着加特林堵在城门口,每分钟五千发射速把八旗铁骑打成筛子。崇祯疯了似的翻史书:“这妖孽到底是何方神圣!”沈青叼着雪茄,吐出三个字:“MADE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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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铁锈味。
不是血。是那种劣质铁矿砂混着炭灰的味道,呛得他嗓子眼儿像塞了团烧红的铁丝。他翻了个身,后脑勺磕在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那是一把铁锤,手柄磨得油光发亮,锤头坑坑洼洼,少说用了二十年。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搞明白自己的处境。
四面透风的破棚子,地上堆着几块毛铁,炉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层冷灰。他身上的衣服是粗麻布的,打着七八个补丁,脚上一双草鞋,左脚那只还断了两根带子。他在这个世界的新身份叫沈铁生,大兴县的一个铁匠,二十四岁,光棍一条,手艺在方圆十里排不上号,打出来的镰刀砍高粱都费劲。
最要命的是,今天是崇祯十年的三月初九。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日子,是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一群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闯进了大兴县衙,把知县赵元亨从被窝里揪出来,当街打了二十板子。罪名是“督造火器不力”。崇祯皇帝在宫里发了一通大火,据说把御案上的茶盏都摔了,原因是兵部报上来的账目显示,去年一年,整个大明只造出了三百杆鸟铳,其中两百杆在试射的时候炸了膛。
三百杆。炸了两百杆。
沈青蹲在铁匠铺门口,啃着一块硬得像砖头的杂粮饼子,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在穿越前是个军工专业的博士生,研究方向是轻武器设计,毕业设计做的是某型狙击步枪的枪管自紧工艺。他导师说他要是早生四百年,能直接去兵仗局当总工程师。现在看来,这话一语成谶了。
“铁生!铁生!”
一个黑瘦的汉子从巷子那头跑过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沈青认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隔壁的王老四,卖豆腐的,平时总来他这儿修豆腐刀。
“别吃了!”王老四一把夺下他手里的饼子,“出大事了!县衙门口贴了告示,说朝廷要征铁匠去京城的兵仗局,凡是被征上的,一天给三升米!”
沈青没说话,把那块饼子从王老四手里拿回来,继续啃。
王老四急得直跺脚:“你聋了?一天三升米!你在这儿干一个月能挣几升米?我跟你说,这次征的人多,全县就十二个名额,我已经报了名了,你赶紧去!”
“你一个卖豆腐的,凑什么热闹?”
“嘿,我爹年轻时候打过铁,我多少会一点儿。”王老四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再说了,去兵仗局又不是真让咱们打铁,去了也是打杂。我听说啊,上回从北边来的那几个铁匠,在兵仗局待了三个月,回来都盖了新房子。”
沈青啃完了饼子,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这间破铺子。炉子还能用,风箱坏了但能修,最关键的是,他在地上发现了小半袋石灰石——这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那人是个泥瓦匠,给富户修墙剩下的。石灰石加上铁矿石,再弄点木炭,他脑子里已经蹦出了好几个配方。
王老四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可替你把名字写上了啊,我认得县衙的师爷……”
“去。”沈青说,“但不是现在。”
王老四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先把东西打出来。”
沈青花了三天时间,把他那间破铁匠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他找到的东西如下:铁矿石约四十斤,品相一般;木炭半筐,烧得不太均匀;石灰石小半袋,纯度倒是出奇的高;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一个缺了角的砧子,以及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铁片铁条。最有价值的发现是角落里三根手指粗细的圆钢,材质比普通铁料强不少,大概是某个铁匠同行留下的存货。
这点东西,放在他前世的工作室里,连一次实验的耗材都不够。
但沈青没得选。
他把炉膛清理干净,重新和了耐火泥糊了内壁,又把风箱拆开,用猪皮补了漏气的裂缝。王老四送来了两斤粗盐,说是他娘腌咸菜剩下的,沈青没舍得用,先收了起来。他还找村里杀猪的刘屠户要了一截猪大肠,洗了八遍,晒在院子里。
王老四每天来看他,越看越糊涂。
“铁生,你到底要打什么?我看你这阵仗,不像是打锄头镰刀。”
“枪。”
“枪?”王老四瞪大了眼睛,“红缨枪?那玩意儿铁匠铺子不是现成的吗?你还不如直接买一根。”
沈青没解释。他把那三根圆钢架在炉子里烧,火候到了就开始锻打。他打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丈量过的,锤头落下去的角度和力度几乎一模一样。王老四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不是打枪头,你这是在打一根铁棍子?”
“差不多。”
沈青打的是枪管。不是红缨枪的枪头,是火铳的枪管。
这个时代的火器制造技术,基本还停留在工匠凭经验操作的水平。鸟铳的枪管是用熟铁片卷起来锻打成型,接缝处很难完全密合,发射几次就容易炸膛。兵仗局那些老师傅也知道这个问题,但他们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沈青的办法说起来很简单——用整体钻削代替卷焊。先把圆钢烧红了锻打成实心长条,然后在专用的钻床上钻出孔来。
问题是,他没有钻床。
所以沈青花了五天时间,先做了一台简易的深孔钻床。他用铁木做了个架子,一端是手摇的皮带轮,带动一根钻杆旋转;另一端是滑轨,可以把枪管毛坯慢慢推进去。钻头是他用錾子自己磨的,合金钢当然是搞不到的,但他用一种古老的办法提高了硬度——把钻头烧红了塞进猪大肠里,油脂中的碳元素会渗入钢铁表层,形成一层坚硬的渗碳层。
这个方法他是在《天工开物》里看到的,那本书的成书年代就在明末,理论上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类似的工艺。只是从来没有人和枪管钻床结合过。
王老四第一次看到那台钻床的时候,差点跪了。
“铁生,你、你这是什么东西?”
“钻床。”
“干什么用的?”
“给铁棍子钻眼儿用的。”
王老四盯着那根缓慢旋转的钻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在造火铳?!你疯了?!没有兵部的批文,私造火器是要杀头的!”
沈青头都没抬:“谁说我要私造了?我这是给朝廷造的样品。等造好了送上去,兵部要是看不上,我认罚。要是看上了,那就是奉旨造火器。”
王老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钻床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要慢。每根枪管毛坯长两尺半,钻一个孔需要差不多两天时间,而且钻头磨损得厉害,每钻两寸就要停下来重新淬火。三根枪管钻完,已经是十天以后的事了。
接下来是膛线。
沈青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加膛线。线膛枪在这个时代不是没有概念,欧洲已经出现了最早的膛线火铳,但普及程度很低,因为加工难度太大。如果他想让这把枪惊艳到兵部的官员,膛线绝对是加分项;但万一加工精度不够,反而会影响射程和精度。
最后他决定加。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手艺有多自信,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东西——他在翻修铺子的时候,从墙缝里找到了半根断掉的丝锥。这东西是个铁匠留下的,螺纹的螺距很均匀,说明这个铁匠手艺不差。沈青把丝锥磨成了拉线刀,又做了一个简单的拉线机,手动在枪管内壁上拉出四条螺旋槽。
拉完一根枪管的膛线,他的右手肿了三天。
当第一根完整的枪管从拉线机上取下来的时候,沈青对着光看了看内壁,四条膛线均匀整齐,螺旋角度大约五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轻轻舒了口气,感觉右手的肿胀值了。
接下来是枪机、扳机、击发机构。这部分倒是相对简单,因为燧发枪的原理并不复杂——用燧石撞击钢片产生火花,引燃火药池里的底火药,进而点燃枪管内的发射药。沈青用弹簧钢做了击锤,用剩下的石灰石磨了一块燧石,又用铜片做了一个火药池盖,防止下雨天火药受潮。
枪托呢?
沈青想了想,拆了自己睡觉的那张木板床。那块榆木板子干燥了至少十年,木质紧密,是做枪托的好材料。他花了半天时间把木板削成枪托的形状,又用砂石反复打磨,最后涂了一层桐油。王老四看了半天,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木头把子。
整整二十一天。
当沈青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端起这把长不过三尺、重不到七斤的燧发枪时,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这不是一把枪,这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这个时代所有大门的钥匙。
“王老四。”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王老四!”
王老四从隔壁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豆腐脑,嘴边上沾着葱花。他看到沈青端着一把乌黑油亮的东西站在门口,碗差点没端住。
“这……这就是你说的枪?”
沈青点了点头:“走,试试去。”
大兴县城北边有一片乱葬岗,平时没人去,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沈青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在五十步外立了一块木板当靶子。
王老四缩在一棵槐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铁生,你确定不会炸膛?我在通州看过官兵试铳,那鸟铳放了三发就炸了,把那个军爷的半张脸都崩没了。”
“那是鸟铳。我这把不一样。”
沈青从腰包里倒出火药,用量筒仔细量了三分,从枪口灌进去。他用通条压实了火药,又塞进去一颗铅弹——铅弹是他用模子自己浇的,直径正好比枪管内径小一丝,确保铅弹能紧密贴合膛线。最后,他在火药池里倒了一点底火药,合上击锤,扣下保险。
整个装填过程花了大约四十秒。太慢了。沈青在心里皱了皱眉,这个速度在战场上最多放两枪就得被骑兵追上。但眼下没办法,定装弹药的技术需要纸壳弹壳,那玩意儿需要更好的纸和更精确的装药工艺,他还没时间搞。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沈青回头看了一眼树后的王老四,“过来,帮我看着靶子。”
“我不去!”
“那你至少把耳朵捂上。”
王老四赶紧捂住耳朵。沈青深吸一口气,端起枪,瞄准五十步外的那块木板。
燧发枪没有膛线的时候,五十步的距离能打中一面铜锣就算运气好。但沈青对这把枪有信心——四条膛线赋予的旋转稳定性,加上足够长的枪管让火药充分燃烧,他估算过,有效射程至少能达到一百五十步,精度能控制在两尺以内。
这个数据放在他前世,连最差的猎枪都比不上。但放在崇祯十年的大明,这就是来自未来的武器。
他扣下了扳机。
击锤落下,燧石撞击钢片,一串火星溅入火药池。底火药“嗤”的一声燃烧起来,火焰通过传火孔瞬间点燃了枪管内的发射药。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乱葬岗上炸开。王老四“啊”地叫了一声,直接从树后面跳了起来。枪口喷出一团白烟,浓烈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中。沈青的肩膀被后坐力顶了一下,不算太猛,但足以让枪口明显上扬。他稳住枪身,透过尚未散尽的烟雾看向那块木板。
木板的中心偏左一寸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铅弹穿过了木板,消失在后面的草丛里。
沈青嘴角微微上翘。
王老四从树后走出来,腿还在打哆嗦。他走到那块木板跟前看了看,又回头看看沈青站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骇,又从惊骇变成了茫然。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蹦出一句话来:
“铁生,你还是人吗?”
沈青没有回答。他正在装第二发子弹。这一次他的动作流畅了很多,三十秒就装好了。他走到一百二十步的位置,重新立了一块靶子,再次举枪。
“轰——”
第二枪。木板应声而碎,铅弹正中靶心。
王老四彻底不说话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沈青把枪扛在肩上,看着远处大兴县城低矮的城墙,看着城头上懒洋洋插着的几面旗帜,看着城外荒地上三三两两的流民。崇祯十年,这个王朝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北边皇太极的八旗铁骑年年入塞劫掠,西边李自成的农民军越剿越多,朝廷的财政早就崩溃了,各路军队欠饷严重,兵无战心,将无斗志。
而他手里这把枪,也许是扭转这一切的关键。
但他没有急着去县衙报名。他把枪拆成零件,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了床板拾了一遍,把钻床拆了,把痕迹都抹了。王老四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四个字: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把他的东西送到真正需要它的人面前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三月二十八,谷雨刚过没几天,大兴县城突然戒严了。四门紧闭,街上到处都是兵,老百姓被赶回家中,不许外出。沈青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一队骑兵从南门进来,领头的穿大红蟒袍,身后跟着十几个锦衣卫。那队人马直奔县衙,沿途所有行人车辆一律避让。
王老四又来敲门了,这次手里连豆腐脑都没端,一脸的惊慌:“铁生!出大事了!来的是东厂的太监!我刚才在巷口听见他们说话,说兵仗局那边出了大纰漏,皇上震怒,派了东厂的人到各个县抓铁匠,抓不够数就要拿知县问罪!”
沈青心里一动:“抓铁匠?”
“对!每家铁匠铺必须出一个人,没有铁匠铺的,会打铁的人家也算!”王老四急得直搓手,“咱们这条巷子里就你一个铁匠,你肯定跑不了!”
沈青慢慢转过身,走到床板前面,蹲下来,从暗格里把那包油布裹着的零件取了出来。
他等到了。
大兴县衙的大堂上,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知县赵元亨坐在堂上,面色蜡黄,额头上还残留着二十天前板子留下的青紫痕迹。大堂两侧站满了人,左边是本县的官吏和乡绅,右边是东厂派来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太监,白白胖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看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从谁脸上划过,谁就忍不住打个哆嗦。
这太监姓曹,叫曹化淳,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在崇祯朝,这个名字的分量不比内阁首辅轻多少。
“赵知县,”曹化淳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开口,“咱家这次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皇上说了,去年兵仗局造的三百杆鸟铳,有两百杆炸了膛,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但该造的还得造。皇上让咱家到”
赵元亨额头的汗珠滚了下来:“下官明白,下官已经按照曹公公的吩咐,把全县的铁匠都征来了,一共十二人,都在外面候着。”
“十二个?”曹化淳放下茶盏,“赵知县,大兴县好歹也是京畿大县,怎么就十二个铁匠?”
“回公公,大兴县的铁匠铺子原本就不多,再加上去年、前年,兵部和工部已经征了好几拨,手艺好的都被征走了,剩下的这十二个……手艺确实一般。”
曹化淳笑了笑,那笑容让赵元亨的后背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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