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年初一（2/2）
戏院门口的队伍依旧排得老长，但跟除夕那天的长龙相比，队伍里多了很多不一样的面孔。
除夕那天排队的大多是年轻人，现在队伍里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有挽着菜篮子的师奶，有拄着拐杖被孙子扶着的阿婆，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举着《赌圣》的英文海报在排队。
周星星的无厘头已经从年轻观众扩散到了全年龄段，而一部电影一旦抓住了所有年龄层，它的票房天花板就会被彻底打破。
车窗外，两个从戏院散场出来的师奶站在路边讨论剧情，其中一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电线杆说“周星星那个透视眼睇穿麻将嗰幕真系笑死我”。
另一个拍着大腿说“最紧要系佢对阿萍讲嗰句‘我唔系赌神我系赌圣’啊”。
两个人笑够了，其中一个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海报，说了一句让王宣心里一动的话：“以前过年睇成龙睇发哥，今年过年睇周星星。”
以前过年看成龙看周润发，今年过年看周星星。
这句话意味着周星星在香港观众心里已经从《逃学威龙》的喜剧演员变成了跟成龙和周润发并列的春节档票房保证。
从一个跑龙套的到春节档的票房保证，他只用了三年。
车子正要发动的时候，王宣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画面。
一个矮墩墩的身影从戏院侧门走出来，低着头，脚步很快。
是曾志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领子竖得高高的，帽檐压得很低，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他从侧门出来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角落里看了一眼戏院门口排队的队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赌圣》的巨幅海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曾志雄偷偷来看《赌圣》。
这个细节让王宣对曾志雄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这个人虽然喜欢跟风抢档期，但至少还在意对手的电影到底拍得怎么样。
曾志雄看完之后的表情很复杂，说明他看出了差距。
不是资金和阵容的差距，是创作思路的差距。
《赌王》是一部很标准的赌片，有帅哥有美女有赌局有逆转，一切都在观众的意料之中。
但《赌圣》不是——它的核心不是赌术对决，是一个从内地来的乡下小子用特异功能赢钱之后闹出的一连串乌龙。
观众笑的是周星星把扑克牌贴在脑门上透视时那个翻白眼的表情，笑的是他把骰子摇成粉末之后一脸无辜地说“我唔知会咁”，笑的是他在赌桌上赢了钱第一个念头不是发财而是去吃叉烧饭。
这些无厘头的桥段，在香港电影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它不是赌片，是用赌片包装的喜剧。
曾志雄花了几个月时间琢磨赌术对决的精彩画面，却完全没有想过观众看赌片已经看腻了，他们想看的不是赌术，是笑。
年初五，王宣接到了向华墙的电话。
“宣仔，你那个《赌圣》，我昨天晚上去看了。”向华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感慨。
“散场的时候我旁边坐了一个阿伯，头发全白了，站起来鼓掌。
我这辈子看了这么多电影，没见过一个阿伯在戏院里站起来鼓掌。你这部电影不光是好笑，是拍出了香港人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来小子，凭本事在香港闯出名堂。
你觉得香港人看到周星星从楼梯上滚下来、被人追得满街跑、在赌桌上用一只咸猪手赢光所有人的钱，他们看到的是什么？他们看到的是自己。”
向华墙顿了顿：“宣仔，你这个题材选得准。贺岁片的核心不是大场面，是让观众看完之后觉得自己也是主角。”
“多谢向先生指点。”
“别谦虚了。我打电话来不是夸你的。”
向华墙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听说内地那边有人注意到了《赌圣》。
你在电影里提到内地，用的是一种比较轻松的方式，不涉及政治。
但后面合拍片的事要注意分寸。
内地市场可以进，但不能冒进。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说。”
“我会留意的。”
年初七，《赌圣》上映满一周。单周票房突破了两千三百万港币，打破了《古惑仔之人在江湖》创下的单周纪录。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全香港的电影从业者心里都清楚。
王宣一年之内拍了两部电影，两部都破了香港的票房纪录。
去年的纪录是他自己创的，今年的纪录也是他自己破的。
华宣不再是新龙头的候选，它就是龙头。
报纸上关于《赌圣》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地覆盖了所有版面。
娱乐版请了四个影评人写专栏，有人分析周星星的无厘头风格时说了一句话：“从许冠文到周润发，从成龙到周星星，香港电影的喜剧范式经历了几轮更替，但周星星的无厘头是唯一一种不需要语言就能让观众发笑的喜剧形式。
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是跨语言的。”
《信报》财经版则把焦点对准了王宣的商业版图，标题是“华宣老板新年双响炮，《赌圣》票房破纪录，综艺节目收视长虹”，文章最后估算王宣的个人身家已经逼近一亿港币。
曾志雄那边的情况，陈明每天都会汇报。年初七那天，《赌王》的累计票房勉强爬到了五百万。
这个数字在普通年份不算太差，但在《赌圣》的两千三百万面前就显得格外难堪。
有记者在新界一个商场的开业剪彩活动上看到了曾志雄，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西装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却很勉强。剪彩的剪刀在他手里抖了一下，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
一个娱乐记者趁机挤到台前问他：“曾先生，《赌王》的票房跟《赌圣》差距比较大，您觉得原因是什么？”
曾志雄的脸色变了。
现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但他毕竟是综艺节目主持人出身，硬生生把情绪压了回去。
“票房数字不代表一切。
每部电影有自己的市场定位，我们还在长线放映，对最终成绩还是有信心的。”说完就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转身走进了商场里面。
记者在后面喊了一句“曾先生，《赌王》会拍续集吗”，他没有回答。
王宣在办公室听到陈明转述这段画面时，说了一句话：“曾胖子嘴上说票房不代表一切，心里比谁都清楚差距在哪。
他昨天偷偷去看了《赌圣》，看完之后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明一愣。“你怎么知道他偷看了《赌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