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塞进母亲手里的白羽毛(2/2)
约瑟夫问:“你叫什么?”
“威——威廉·斯卡利恩,先生。”
“威廉。”约瑟夫记下了,“你什么时候进的庄园?”
“1914年,先生。”
1914年,大概是在约瑟夫离开庄园后不久他就来了。约瑟夫点头。
他现在应该十八岁了。
1918年的英国,十八岁的男人,按规矩应该在战壕里。
约瑟夫看了一眼这小伙子那张苍白的脸,他没问他为什么没有上前线。但是威廉自己开口了。
他低着头,抱着那摞银勺,头一直没敢抬。“……先生,我不是没去。”
“没去什么?”
“我去镇上征兵站报过名。去了五次,先生。”
约瑟夫站住了。
“第一次,医官听了一下我的胸口,他让我第二天再来。第二次,他听完之后,让我去镇上的医院做了一个检查。第三次,医院的医生开了一张单子,我把单子交给征兵站。征兵站的人看了一眼,把单子还给我,说——”
威廉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说‘不收’。”
“医生说我心脏里头有杂音。他说我跑两百米可以,跑五百米不行。他说‘如果你穿全套行军装备,负重三十磅,在战壕里跑,跑不了三天,你就会自己倒下。’”
“他说我去战场不是去打仗,是去送死的。”
威廉抱着那一摞银勺,头还低着。
“先生,那之后,我又去了两次。但我每一次都被退回来。最后一次,征兵站那个军士长都认识我了,他对我说‘小子,你别再来了。你来了我也没法给你过关。’”
“他说‘你回家好好擦你的银器。你擦得好,后方就稳。后方稳,前线就稳。’”
威廉的头更低了。
“先生,我每次从镇上回庄园,我都不敢走主路。我每次都故意坐最后一班车,故意天黑了再走。”
“因为我怕路上有人给我塞白羽毛。”
威廉的头还低着。
“先生,我母亲之前在镇上买面包,有一个不认识的妇女——一个穿黑寡妇衣服的妇女——走过来,把一根白羽毛塞到我母亲手里。”
“那个妇女说‘你儿子怎么没去?你儿子是不是怕死?’”
“我母亲那天回庄园,她没告诉我。她把那根羽毛烧了。是约翰园丁告诉我的,他那天在镇上看见了。”
威廉的声音慢慢沙哑。
“先生,我前不久想过一件事。”
“我想把医生那张单子撕了。重新去征兵站,这一次不去镇上,去伯明翰。他们不认识我,也许他们不会查那么仔细。”
“我母亲晚上看见我在桌子上写字,我当时在写一封给她的信,我本来打算在我走后才让她发现那封信的。”
“但她把我那张纸抢过去,那天晚上还把我打了一顿。她拿着那把扫把,打了我半个钟头。她一边打一边说‘你给我擦银器。你给我活着。’”
“她打完之后,坐在那里哭了一夜。”
约瑟夫看着威廉。
“威廉。”
“是,先生。”
“我在战壕里待了四年。我的营里,去年冬天一次行动,一夜下来,八百四十一个人去,只有四百八十六个人回来了。”
“……”
“那三百五十五个没回来的,多数是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
威廉低头。
“他们中间有几个,我知道,是被白羽毛塞过的。他们是被塞了之后才去征兵站的。”
“但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在死之前,觉得为了那根白羽毛上战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