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重回前线(1/2)
离开桑德赫斯特的那天清晨,天空下起了小雨。约瑟夫在宿舍走廊做了最后一次检查,上交钥匙,并在登记簿上签下了名字。
走到学院正门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门前的草坪被夜雨浸透,绿意显得比往日更深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数月回忆的土地,转身上了等候在门外的马车。
由于要在伦敦处理手续,他在城里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调令如期而至,指引他前往北法兰西的新驻地。
他坐军列从伦敦出发,过英吉利海峡,在多佛尔对岸的一个法国小港,换乘下一班向北的军列。
中转站不大,月台是露天的,雨刚停,水泥地上还有积水。他在月台上等了大半个下午,把背囊靠在墙边,自己坐在背囊上,看着站台上来来去去的人。
车厢里和月台上是熟悉的煤烟和皮革味,那是长时间待在潮湿空气里的军大衣和靴子所特有的,战争的气味。
在桑德赫斯特的几个月里,他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这种气味。但脚一踏上法国的土地,那种气味就钻进鼻子,把他带回了他离开之前的所有事情。
月台上人很多。很多是从北边伊普雷方向撤回来的伤员。
担架一字排开靠墙放着,护士在中间穿梭,那些担架上的人的脸色,介于灰和黄之间,眼睛大多闭着,少数睁着的,也不看任何东西,只是望着月台上方那片低低的灰云。
约瑟夫坐在背囊上,目光掠过月台上密密麻麻的伤员和待发的士兵。
他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战争的形态正在发生变化。
从报纸上和归国的教官口中,他知道坦克已经完成了战场首秀。虽然在他离开前的那些阵地战里,他还没和这些笨拙的铁罐头并肩作战过,但历史的巨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他在这片伤员里,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角落。
月台尽头,靠着一根铁柱坐着六个人,穿的不是步兵的标准军服,是坦克兵那种紧身的、为了在车厢里活动方便,而单独剪裁的连体工装。
那六套工装已经辨认不出原本是什么色,因为整套衣服从领口一直到鞋面,都被染上了一种灰里发绿的颜色。那是泥已经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洗不出来了。
他们应该已经在某个能洗澡的地方洗过澡了,因为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是干净的,刮过胡子,但那身衣服已经救不了了。
六个人里面,有两个在抽烟。
约瑟夫多看了一眼,看清楚是他们两个都少了食指,伤口已经包扎过,绷带是新换的。
其他几个人里,一个右半边脸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还在结痂的阶段,颜色暗红。一个左手缠着绷带,一直放在膝盖上没动过。剩下两个人看起来没有外伤。
约瑟夫在他们对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六个人里有一个抬头,看见他的中尉肩章,那人准备起立行礼:“长官有事?”
约瑟夫摆了摆手让他不用起来,“你们是从北边下来的?”
“是。”
“伊普雷?”
“准确地说,是帕森达勒。”那个人把烟卷在月台水泥地上摁灭,“我们是F营第3连,出去的时候,连里有十二辆车,只有三辆回来了,剩下的全留在那地方了。”
约瑟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台北面是开阔的铁路调度场,再往北就是看不见的、灰云之下的伊普雷。
“坦克埋在泥里了?”
那个抽烟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长官你怎么知道?”
“我读过报告。”
其实不是他读过报告,只是他在博物馆看到过那场战役的黑白照片。
“报告里写的不够准。”那个人把第二根烟点上,火柴在风里亮了一下又灭了,“报告里写的是坦克陷入泥泞,听着像车胎在泥地里打滑。长官,我跟你说,那不是泥,你踩进去脚拔不出来,重的东西进去,整个会被吞掉。”
“我们有一辆车的驾驶员没来得及爬出来,我们眼睁睁看着那玩意从底盘开始一路沉,最后只剩半截炮塔在外面,然后那半截也没了。从开始沉到完全看不见,只需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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